第二天训练，阳光很好。

顾泽到训练场的时候，王哲已经在了，正拉着几个学员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

“——真的！学姐三局全胜！我跟泽哥两个人打她一个，被虐得体无完肤！”

“吹吧你。”有人不信。

“真的！”王哲急了，“泽哥！泽哥来了！你问他！”

顾泽走过去，所有人都看向他。

“是真的。”他说。

人群发出起哄的声音。王哲得意洋洋：“看见没？我没骗你们吧！”

“那学姐今天来了吗？”有人问。

话音刚落，训练场门口安静了一瞬。

苏瑾走进来，穿着标准的作战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和昨天那个穿卫衣抓娃娃的人，判若两人。

但顾泽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样东西——

那只毛绒兔子。

它被她放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长耳朵耷拉着，和周围那些冷冰冰的训练器械格格不入。

有人看到了，笑着问：“学姐，那是你的？”

苏瑾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只兔子，又看了一眼顾泽的方向。

那个目光很轻，很短暂。

“嗯。”她说，语气平静，“朋友送的。”

王哲凑过去：“谁送的？男的女的？”

苏瑾看了他一眼。

王哲立刻退后一步：“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训练开始。

上午是基础对抗练习。

王哲非要拉着苏瑾再比一次射击。苏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靶位前，端起了枪。

结果和昨天一模一样。

王哲趴在地上哀嚎：“学姐你是不是人啊——”

周围一圈人笑得前仰后合。

顾泽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扬起。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苏瑾正看着他。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笑什么？

他移开目光。

王哲爬起来，揉着肩膀凑过来：“泽哥你刚才笑了是不是？我看见你笑了！”

“没有。”

“有！你肯定笑了！”王哲拽着他，“学姐你看他——”

苏瑾没说话，但顾泽注意到，她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又出现了。

中午休息。

训练场上人渐渐散去。阳光落在场地中央，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泽坐在角落喝水。王哲不知道跑哪去了。

脚步声响起。

苏瑾在他旁边坐下。

顾泽没转头，但余光能看到她。她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旁边。

远处有人在练习格斗，砰砰的撞击声一下一下传来。

“王哲说你最近状态不对。”苏瑾忽然开口。

顾泽顿了一下。

“他跟你说的？”

“嗯。”苏瑾没有看他，“他说你话少，训练拼命，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变多了。”

顾泽没说话。

苏瑾转过头，看着他。

那个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评估，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安静的、等待回应的东西。

“你还好吗？”她问。

顾泽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太普通了。普通到随便一个人都可以问。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忽然变得不一样。

“还好。”他说。

苏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站起来，拿起水瓶，向训练场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下午有任务。”她说，“我和你一组。”

顾泽抬头。

“系统分配的。”她补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顾泽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系统分配的。

又是。

下午的任务地点换成了北城区地铁旧线。

一条废弃多年的地下轨道，几年前因为裂隙能量泄漏被永久封闭。最近监测站发现深处有微弱异常，需要人去确认。

顾泽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的黑暗。

简报上的路线很清楚：从A口进入，沿主隧道前进五百米，检查三号检修井，原路返回。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和苏瑾一前一后进入隧道。

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着锈蚀的铁轨和斑驳的墙壁。空气潮湿发霉，带着金属锈蚀的气味。偶尔有水珠从头顶滴落，砸在头盔上，啪的一声。

两人走了大概三百米，顾泽忽然停下。

头灯照到的前方，是一条岔路。

简报上没有提过这条岔路。它被一块巨大的告示牌半遮着，告示牌上写着“前方施工禁止通行”，日期是三年前。

顾泽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岔路。

“怎么了？”苏瑾问。

顾泽没说话。他看了看简报，又看了看那条被刻意遮挡的岔路。

他想起上午那扇纹丝不动的侧门。

他迈步，向那条岔路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

身后传来苏瑾的声音：“那边不是路线。”

顾泽回头看她。

“我知道。”他说。

苏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跟上来。

两人沿着岔路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一扇铁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顾泽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废弃的站台。站台中央，有一团拳头大小的幽蓝色光团，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能量波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顾泽看着那团光，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那条岔路，那块告示牌，那扇虚掩的门——

这条路，他本不该发现。

简报上没有提。常规排查也不会走到这里。但他就是看到了，就是走过来了。

他想起夜枭的话。

这就是吗？

“这是什么？”苏瑾问。

顾泽回过神，摇头：“不知道。”

他打开终端，扫描那团光。数据跳出来：未知能量残留，无害，建议取样。

他取出采集器，取样，封存。

整个过程，苏瑾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取样结束，两人原路返回。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顾泽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路。

告示牌还在那里。门还在那里。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是在对抗“巧合”。

他是在对抗一个会写字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刚才被他抓住了一笔。

任务结束，回到协会已经是傍晚。

顾泽提交完报告，独自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暮色。

脚步声响起。

苏瑾走到他旁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今天……”苏瑾忽然开口，又停住。

顾泽转头看她。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算了，没事。”

她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那只兔子，”她说，“我会好好珍惜她的。”

然后她走了。

顾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

他伸手，摸了摸腰包里的金属盒。

还剩一支注射剂。

还剩一个他还没想好的问题。

如果每一条路都被写好了，那他今天发现的那条岔路，是谁写的？

夜色降临。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