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七章:梨花落尽,修罗睁眼
最后更新: 2026年3月3日 上午12:28
总字数: 3306
01.
那天。
乌木蹲在靠近无忧阁的某棵大树上,指尖下意识地扣紧了粗砺的树皮。
他默默感受着不远处从月沉殿内传来的,那股独属于尊上的魔压正以一种极度诡谲、不规则的频率震颤着。
在他的记忆里,尊上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不过他不敢靠近,更不敢去打扰。
乌木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将目光从那扇紧闭的、透着森然气息的玄铁殿门移开。
他的视线在夜色中依然敏锐,如同捕捉猎物的鹰隼。他一直在监视着那个奇怪的刺客——白梨。
在乌木眼中,白梨是个奇葩。他贪生怕死,却又没心没肺;他卑微如蝼蚁,却敢在尊上暴怒时大放厥词。但他必须承认,只要那个少年在身边,尊上那随时会崩溃的神魂,就会奇迹般地平稳下来。
突然,乌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白梨从无忧阁跑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正拼命往月沉殿的方向跑去。
那个位置……不妙。
乌木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赶在白梨到达前挡在了大殿门前。
“止步!”乌木长剑横空,冷声喝道,“尊上在闭关,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
“让开!苍砚他有危险!”白梨没停下,反倒加快脚步冲了上来。
乌木咬牙,他当然知道里面不对劲,但尊令如山……
然而,当白梨距离手上的长剑只有一步之遥时,本能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把长剑撤向身后。
他不能对白梨用粗。那少年的身上有着仙盟最阴毒的咒术‘血枷’,那东西与尊上的命脉相连。
要是自己一剑了结了他,不仅尊上的闭关会立刻中断,甚至可能导致尊上的神魂被血枷反噬而死。
白梨趁着乌木这一瞬间的迟疑,硬是咬牙推开了他,闯进了月沉殿!
“轰!”
就在白梨进去后不久,万斤重的玄铁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死死地关上了。
乌木僵在门口,脊背挺得像一杆插在荒原上的玄铁长枪。
他只能守在外面等着,心中暗骂那个不知死活的白梨。
殿内不断传出一种极度阴寒、即将崩坏的重力波动,乌木甚至做好了原地牺牲的准备。
然而,波动在一瞬间……诡异地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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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身为魔将,乌木听过无数种死亡的声音:骨骼碎裂的清脆、鲜血狂涌的闷响、或是神魂被生生撕裂的哀嚎。但他从未像此刻这样,对一种安静感到如此深刻的恐惧。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得极其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被封闭的大门再度打开。
白梨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甚至……手里举着那枚象征着魔尊亲临的、散发着金色耀芒的‘玄金令’。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耳尖还泛着一抹可疑的绯红。
乌木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殿内传来了苍砚低沉而阴鸷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气压低得让乌木感到窒息。
“乌木。”苍砚转过头,眼神像是一柄锈蚀的尖刀。
乌木呼吸一滞。他看见几片洁白的花瓣在空中打着旋,还没落地,便在那股绝对的重压下,瞬间崩解成了虚无的齑粉。
“属下在!”乌木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埋下,不敢直视苍砚的眼神。
“查出今晚在殿内置放梨花的废物……不论是谁派来的,全部……抹平。”
苍砚在说‘抹平’两个字时,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处理一堆废纸。
乌木知道,这月沉殿的黑石砖下,又要多出几道洗不掉的暗影了。
“属下遵旨。”
紧接着是重物归位的声音,魔尊再度闭关。
乌木看着白梨拿着玄金令兴高采烈地跑远的身影,眼神复杂。
尊上刚才那种气压,换做任何人敢在他闭关时闯入并试图叫醒他,早被撕成碎片了。可这弱不禁风的小刺客……不仅没死,还拿到了玄金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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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画面转回当下。
乌木收回思绪,目光落在眼前这片名为‘无忧阁’的地方,嘴角忍不住抽动。
这里本是魔宫最阴冷的偏角,如今却被白梨折腾得毫无肃杀之气。
魔界的风向来是带着淡淡的铁锈和硫磺味的,但在白梨拿到玄金令后的这几天,他竟凭一己之力,把无忧阁方圆300步距离内的空气,硬生生改造成了香草般柔和的清香气息。
墙壁上不知道被白梨涂抹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矿物粉末,在魔界特有的紫色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迷彩感。
简直就像……仙盟那些腐朽仙君住的仙境。
此时,无忧阁旁一片荒芜的空地上,那个拥有魔族最高象征——玄金令(虽然是开核桃用的)的白梨,正躺在一张用万年暖阳玉打造的奢华卧榻上,身上还盖着一层毛毯。
“乌木,太慢了!用力点!”白梨闭着眼,毫无形象地吃着灵果。
榻边,乌木正拿着一把不知哪来的精美折扇,心不甘情不愿地为白梨扇着风。
“我是魔将,不是奴仆。”乌木冷声答道,扇着风的手却没有停下。
乌木觉得白梨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一直在监视他。
这人狡猾得很,以前只敢远远地躲着他,拿了玄金令后,竟直接把他从屋顶上叫了下来,尽情使唤!
“啧,格局小了不是?”白梨剥开一颗清甜的灵果,笑眯眯地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大老板现在神魂不稳,我这个‘药’得时刻保持心情舒畅。我舒畅了,药效就好;我要是不爽,大老板的心口就得疼。
“乌将军,你这扇的是风吗?不,你扇的是大老板的命啊!”
乌木紧紧攥着那柄折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甚至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低头看着躺在暖阳玉上舒坦得像只猫的白梨,声音冷得结冰:“魔宫阴冷,你既非要出门躺在这暖阳玉上取暖,又为何还要本将为你扇风?”
“这你就不懂了。后背要暖,面门要凉,这样才最舒服。“白梨连眼皮都懒得抬,手里把玩着玄金令,嘴角微微上扬:“再说了,每天闷在屋里对健康可不好。偶尔也是要出来透透气的,你说对不对?“
乌木:“……”
乌木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十遍“不能杀他,杀他尊上会死”。
他看着那块被白梨随手扔在脚边、像普通砖块一样的玄金令,只能化作一声长叹,认命地继续当他的人力风扇。
此时的白梨,生活质量已经实现了跨次元的飞跃。
他在原本冰冷的黑石地砖上铺满了暖烘烘的羊绒毯,给那些长相狰狞的石像挂上了五颜六色的丝带和风铃。
他就在那儿悠哉游哉地摆烂,享受着躺平生活。在他看来,只要哄好了那个冰块脸大老板,魔宫就是他的退休养老院。
只可惜,有一点美中不足。
白梨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土地,轻叹了一声。
【可惜这里没有美景,要不然一边喝茶一边赏景,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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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呼,扇得不错,乌大将军辛苦了,赏你的。”白梨把剩下的半个灵果丢给乌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哎呀,下午茶时间到了。”
乌木接过那半个果子,脸色铁青。
他看着白梨晃晃悠悠走向后园的身影,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这种被当奴仆使唤的屈辱,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待了。
“既然公子要用茶,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乌木甚至没等白梨回答,便如获大赦般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树影之中。
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道心不稳的无忧阁,去地牢找几个叛徒杀杀,找回一点魔将的尊严。
此时的后园,微风拂过,带起阵阵慵懒的香气。
白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踢着脚边的碎石子,顺着鹅卵石小径溜达着。
远处的廊桥拐角,两名身着灰蓝短褐的低等魔侍正稳稳地走来。他们低眉顺眼,步履平缓,手中托着一个通体碧绿的翡翠碗,碗口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哟,动作挺快啊。”白梨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公子,这是半夏姐吩咐我们送来的温补羹汤。”领头的魔侍微微躬身,声音谦卑顺从,听不出半点波澜,“说是这几日无忧阁动工燥气重,特意加了雪莲蕊为您润肺,让您趁热喝,顺顺气。”
“哦哦,半夏啊?” 他记得,半夏是从他第一天来到这里就常候在门外服侍他的魔侍。
那羹汤看起来乳白诱人,散发着甜腻的奶香。
白梨闻了闻那股甜味,他确实渴了。
“还是半夏懂我。”白梨笑着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只翡翠碗。
而在主殿深处,正在进行最关键神魂修复的苍砚,突然感觉到心口一阵绞痛。
那是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苍砚猛地睁开眼,异色瞳孔中血色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