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八章:魔宫的午后,并不太平
最后更新: 2026年3月11日 上午12:22
总字数: 3037
01.
白梨对危险的感知,比他的灵力还要稀薄。
此时的他正捧着碗,盯着碗内散发出异香的甜奶羹。
甜奶羹汤色浓稠,表面浮着几颗鲜红的灵枣,在长廊边暖橘色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诱人。
白梨咽了口唾沫,心里还美滋滋地想:这魔宫的伙食真是越来越上道了,知道他前几天为了照顾那个冰块脸大老板操碎了心,特意给他整点好的。
“哎,这玩意儿闻起来倒是有股焦糖布丁的味道。”
白梨捏起瓷勺,在那浓稠的汤汁里搅了搅。
两名负责送餐的魔侍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恭敬得有些僵硬。
此时的他们心跳频率快得近乎疯狂,甚至能听见指甲掐进掌心的细碎声。
那两名魔侍悄悄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们在等。
等这碗掺了毒的羹汤入喉。
只要这小仙子咽下一口,那足以腐蚀神魂的剧毒就会顺着血枷,在瞬间反噬进苍砚那本就残缺不堪的识海。
到时候,魔尊就算再强,也会因为神魂彻底崩毁而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疯子。
“喂,你们两个。”白梨突然停住了动作,抬头看向他们。
那两名魔卫的呼吸猛地一滞,按在腰间短刃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公、公子有何吩咐?”
“这汤……只有一份吗?”白梨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尊上这个时间肯定也饿了。我这当兄弟的,一个人偷喝有点不厚道。要不,我还是给他送过去吧?分他一半,以后有事找他商量肯定更好说话。”
魔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给魔尊送过去?那他们连这无忧阁都出不去就会被碾碎。
“尊上……尊上此时不宜进食。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请……公子尽快享用。”其中一人的声音已经带了丝催促。
白梨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真没福气”,随后再次端起了碗。碧绿的碗沿已经抵住了他的下唇,温热的液体就快沾到了舌尖。
就在这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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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公子,不能喝!”
白梨似乎听见了远处传来了半夏的呼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旋即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巨响。
“轰!!!”
白梨眼前的空间像是一面被重锤击碎的玻璃,瞬间崩裂。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只冰冷且强硬的手掌猛地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暴力地向后拽去。
白梨踉跄着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紧接着,那人松开手,一个高大得近乎遮天蔽日的身影,死死地横亘在了他和那碗甜羹之间。
翡翠碗失去了支撑,在空中翻滚,乳白色的羹汤洒落在地。
“哐当!”
羹汤泼洒在黑石地上,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地面随即被腐蚀出一个焦黑见底的大洞,腾起一缕漆黑的浓烟。
白梨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冒烟的黑洞,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这要是喝下去,他现在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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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白梨跌坐在地,视线仰视着那个背影。
玄色的长袍在激荡的魔气中疯狂翻涌,苍砚那一头银丝如瀑般垂落。
那一瞬间,白梨的心脏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微微颤栗的触动。
一直以来活得小心翼翼、凡事自己扛的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站在他身前,像一座不会崩塌的巨山,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对立面。
“谁给你们的胆子……”
沙哑、暴戾,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机。
苍砚就站在白梨身前,由于强行冲破正处于神魂修复最关键、也最脆弱的节点赶来救人,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那双异色瞳孔中此时没有一丝温度,尤其是那一只橘红色的左眸,正闪烁着嗜血的光。
刚才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共振、那种死亡将至的颤栗。如果白梨死了,作为血枷另一端的共感者,苍砚的神魂会直接随着白梨的死亡而湮灭。
白梨的命,现在就是他苍砚的命。
“尊、尊上?!”
那两名魔卫在苍砚出现的瞬间就彻底瘫软了。那种等级的魔压,让他们连自尽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苍砚没有去看白梨。他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的烦躁中——他厌恶这种由于血枷而产生的、不得不保护别人的被动感,更厌恶竟然有人敢动他的‘药‘。
“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玩下毒这种手段?”
苍砚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平平地指向那两名魔卫。
“尊上饶命!我们是……”
“砰!砰——”
苍砚甚至没兴趣听完他们的求饶。
他只是将周围百里的重力,在一瞬间全部坍缩到了那两人的身上。
那是极其干脆也极其残暴的杀法。
苍砚抬手的瞬间,整座无忧阁的空气仿佛被生生抽干。那两名魔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脚下的黑石板便轰然塌陷。
待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下两道紧贴地面的、扭曲得看不出人形的深色残影。像是被某种伟力生生拓印在石板上的黑色图腾,提醒着众人,这里曾有过两个活生生的存在。
血迹顺着那些深色的残影缝隙,缓缓地、安静地在石缝里蜿蜒开来。
白梨的胃部剧烈翻涌。
他看着那个深陷三尺的地洞,看着那两道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由于极致压力而变得平整的阴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拍电影,这不是游戏。
这是真实存在的、不讲道理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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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蠢货。”苍砚转过头,声音冷硬如冰。
他摇晃着走到白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忽然,苍砚伸手猛地把白梨从地上拽了起来,让白梨直视着他的双眼。
苍砚看着他,通过血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梨此时那种山崩地裂般的恐惧。
那种——害怕到极致,却发现无处可逃的恐惧。
“……”白梨垂下眼眸,眼神飘忽,不敢与他直视。
苍砚依旧死死扣着白梨的手腕,直到看到白梨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生理性恶心的脸。
“怕了?”苍砚松开了手,眼神讥讽,“为了救本尊自己的命,杀几个废物,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白梨的手腕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那一圈青紫指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极其刺眼。不止手腕上的疼痛,不知为何,他觉得全身都像针扎般痛得快麻了。
他看着苍砚。这个不久前还因为识海风暴,神魂剧痛而虚弱、需要他去‘投喂‘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尊杀戮的神明。
白梨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幼稚的想法,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么可笑。
那种由于对方的纵容而产生的、关于‘好哥们’甚至‘好老板’的幻觉,在这一刻如同被划破的镜子般悉数崩裂。
他所谓的‘老板’,是一个杀人如剪纸的怪物。
“我……”白梨的声音在发抖,他想吐,想尖叫,想逃离眼前人的视线。
但他逃不掉。
他回不去,也无处可去。
现在的他,只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踩着地面上留下的各种深色残影,继续活下去。
苍砚死死盯着白梨。由于强行出关,且在魔力循环最狂乱的关头硬生生中断,他体内的气血早已如沸腾的岩浆般疯狂反冲。
那种剧痛让他几乎要站不稳,但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
在白梨看不见的角度,一抹腥红已经溢出了他的嘴角。苍砚猛地偏过头去,抬起手,用玄色的袖口飞快且冷硬地抹掉了那抹血迹。
“别死在本尊看不见的地方。”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苍砚喉头再次涌动,强撑着不让自己在白梨面前倒下,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白梨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种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股久久不散、带着铁锈般的甜腥味,正疯狂充斥着他的感官。
是来自地面上那两道残影,还是来自苍砚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妈的……”他喃喃自语,眼眶酸涩,却流不出泪来,“这加班费……真的会没命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