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长安。

董卓在郿坞大兴土木，修建了座城中之城。

城墙高厚，基宽四丈，高也是四丈。全是青石垒成，缝里灌满了铁水，犹如山一般的结实。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角楼，日夜坚守。墙外挖了三道壕沟，沟里灌满了水，插满尖桩。

城里应有尽有。

粮仓三十座，每座都堆到房顶。有人算过，那些粮食够一万人吃三十年。

兵器库十座，刀枪剑戟，盔甲弓弩，堆得像山一样。

金银库五座，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锦绮缯帛堆积如山。

还有一座宫殿，比长安城里的皇宫还气派。殿里铺着玉石，挂着锦缎，摆着从洛阳运来的各种奇珍异宝。

董卓站在城墙上，望着自己的杰作，得意洋洋。

“吾事成，当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身旁，李儒凑上来。

他是董卓的女婿，同时也是他最信任的谋士。长得瘦削，眼睛细长，笑起来犹如狐狸一般。

“相国，”他压低声音说，“最近朝中有人不安分。。。。。。“

董卓转过头。

”谁？“

”王允，还有那些旧臣。。。。。。他们在暗中串联，恐对相国不利。“

董卓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夕阳正在落山，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他望着那片血色，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让他们闹。“他说，”让他们闹得越欢越好。“

李儒愣了片刻。

”相国的意思是。。。。。。“

”等他们闹起来，“董卓说，“正好一网打尽。”

他转过身，望着城里的那些粮仓，兵器库，金银库。

“让他们以为有机会。让他们跳出来。然后＿＿”

他伸出手，慢慢的握紧。

“一个都跑不了。”

李儒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相国英明！相国英明！”

董卓没有理他。

他望着远方，望着那片血色天空。

眼里迸发出一种奇特的光。

那不是得意，不是自信＿＿

那是疯狂。

是一个已经把一切都上去的人，最后的疯狂。

他以年入六旬。他深知自己活不了多少年。他毫不在乎那些旧臣怎么想，不在乎天下人怎么骂。

他只想在死前，把一切都抓在手里。

权力，财富，女人，名声。

全都要。

谁敢挡他，谁就得死。

城下，有一人站着。

他望着站在城墙上的董卓。

望着那团黑色浑浊的气运。

那黑色，已经浓的化不开了。像一团浓墨，像一片深渊，像永远照不进光的夜。

但浓稠到极致的时候，反而有一丝光透了出来。

那是。。。。。。什么？

无咎仔细的看了看。

那是一张脸。

一个女人的脸。

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女人。她的眼神早已经浑浊，但看着董卓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那是。。。。。。董卓的娘。

那个唯一爱过他的人。

无咎看了一会儿。

那丝光很微弱，在那团浓黑的边缘挣扎着，想接近他阻止他，但她失败了。

他看着那丝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广宗的破庙里，张角临死前问他的话：

“我做的这一切，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角。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和那个问题无关。

这个人的气运里，只有那丝光，是值得被记住的。

别的，都是黑暗。

他看了眼后，转身，离去。

身后，墙上的董卓还在望着远方。

他不知道，刚才有人来过。

他也不知道，那丝光，是他这辈子唯一值得记住的东西。

他只知道，他要更多。

更多的粮仓，更多的兵器，更多的权利。

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

永远不够。

城下，无咎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声的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嫩听见：

“你娘在等你。”

风把那句话吹散了。

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