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局中人 • 恶战
最后更新: 2026年4月27日 上午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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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血傀宗修士扑上来的瞬间,营地炸开了。
他们的身法诡异,不像是在跑,更像是在地上滑行。暗红色的长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道残影,每个人腰间都挂着骨制的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泛着血光。
陆青云的剑气屏障只撑了两个呼吸。不是屏障不够强,是他的灵力不够了。青光碎裂的瞬间,三根黑针穿透了他的肩膀,血花飞溅。他闷哼一声,左手拔剑,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魔修。
沈芸的银丝网碎得更快。灵力枯竭的她,织出的网连练气中期的魔修都困不住。一个红袍修士一掌拍碎了她的银丝,另一掌拍在她胸口,把她拍飞出去。沈芸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但她立刻又爬了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血傀宗修士,瘦得像一根竹竿,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双手各握着一把骨刀,刀刃不是直的,是弯的,像野兽的獠牙。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月光下蠕动,像活的一样。
他的目标是陆青云。
陆青云架起剑气屏障,青色的光幕挡在他面前,像一面透明的墙。
瘦高个的骨刀砍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刀,光幕裂了一道缝。两刀,裂缝扩大。三刀,光幕碎了。
陆青云的右手脱臼,吊在胸前,动不了。他用左手拔剑,迎上了瘦高个。剑刃和骨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瘦高个的力量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被震退了两步,左手虎口发麻。
瘦高个的第二刀从侧面砍来。陆青云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骨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衣服被割开,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刀刃上有毒。陆青云感觉伤口处一阵发麻,麻意迅速向四周扩散。
他赶忙用灵力封住了伤口周围的经脉,阻止毒素蔓延。但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了,每一丝都要用在刀刃上。
瘦高个的第三刀、第四刀接连砍来。他的刀法没有章法,但每一刀都快、狠、准。他不是在战斗,是在屠戮。他的每一刀都朝陆青云的要害招呼——喉咙、心脏、丹田、眼睛。
陆青云左手握剑,一一格挡,但他的剑越来越慢,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左手在抖。
沈芸那边,她的对手是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不像女人。她的脸被一张血红色的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红眼睛。她的武器不是刀,不是剑,是血。她的掌心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液体,液体像活物一样在她掌心跳动,时而凝聚成球,时而拉伸成线。
血线从她掌心射出,快得像箭。沈芸侧身,血线擦着她的耳朵飞过,钉在她身后的树上。树干被贯穿,洞口边缘焦黑,冒着青烟。血线的温度高得惊人。
沈芸的银线从剑刃上射出,缠向女人的手腕。女人没有躲。银线缠住了她的手腕,勒进了皮肉。但女人没有流血。她的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是那种血红色的液体。液体顺着银线向上蔓延,腐蚀着银线。银线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出现了锈迹,然后断了。
沈芸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银线是千丝剑影的具象化,是剑气的延伸,不是实物。但那个女人的血,竟然能腐蚀剑意。
女人的第二道血线射向沈芸的胸口。沈芸来不及躲,只能举剑格挡。血线打在剑刃上,剑刃被击穿了一个小孔,血线继续向前,穿透了沈芸的肩膀。不是贯穿,是灼穿。肩膀上的衣服烧了一个洞,皮肉焦黑,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气味。
沈芸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她的左手垂了下去,握不住剑了。她用右手握剑,剑尖指着女人。她的银线只剩一根了。
李道长那边,他的对手是一个光头大汉。
光头大汉没有武器。他用的是一双拳头。但他的拳头比武器更可怕。拳头上覆盖着一层血红色的角质,像骨甲一样。他一拳砸在李道长的符阵上,符阵的符文暗了三张。第二拳,符阵裂了一道缝。第三拳,符阵碎了。
李道长从袖中取出最后一张符箓——低阶火符。
他咬破舌尖,血喷在符箓上。符箓炸开,一团微弱的火焰朝光头大汉飞去。光头大汉没有躲。他一拳砸在火焰上,火焰散了。他的拳头上连痕迹都没留下。
老孙头是第一个倒下的。
他端着弩,瞄准了一个血傀宗修士的后背。那个修士正在和小张缠斗,没有注意到他。老孙头扣动了扳机,弩箭射出去了,正中那个修士的肩胛。修士转身,暗红色的眼睛盯着老孙头。他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抬起手,朝老孙头的方向一指。
一道血光从指尖射出,快得像闪电。老孙头来不及躲。血光穿透了他的肩膀,不是贯穿,是炸开。
他的肩膀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洞,骨头碎了,肌肉撕裂了,血喷出来。老孙头惨叫,手里的弩掉了。他没有跑,而是用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刀,一刀砍在那个修士的腿上。
刀砍进去了,修士的腿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修士没有倒。他低头看了老孙头一眼,抬起手,又一指。
血光穿透了老孙头的胸口。
老孙头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睛看着陈望的方向,瞳孔慢慢地散了。他倒了下去。
大刘冲了上去。他举着铁盾,盾牌上全是爪痕。他撞进那个修士的怀里,盾牌顶着他的胸口,把他撞退了好几步。
修士的手掌拍在盾牌上,铁盾凹进去了一块。又一掌,铁盾裂了。第三掌,铁盾碎了。
大刘没有退。他把碎盾扔掉,从腰间拔出刀,一刀砍在修士的脖子上。刀砍进去了,修士的脖子被砍出一道深口子,血喷出来。但修士没有倒。他的头歪向一边,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大刘。
他的嘴张开了,露出里面黑色的、腐烂的牙齿。他咬住了大刘的刀。刀断了。修士的爪子刺进了大刘的胸膛。
大刘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
小张的腿在发抖。他的刀卷刃了,他的手在抖,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但他没有跑。他捡起大刘的刀,朝那个修士冲了过去。
修士的爪子拍在他的胸口,把他拍飞出去。小张摔在地上,胸口有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爬不起来了。
钱镖师从马车后面伸出长矛,捅进了那个修士的肚子。修士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上的长矛,伸手握住矛杆,用力一拔。
长矛从钱镖师手里被夺走了。修士把长矛反过来,掷向钱镖师。长矛刺穿了钱镖师的腹部,把他钉在马车上。
钱镖师惨叫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退!退到马车后面!”陆青云喊道。
他的左手握着剑,逼退了瘦高个,退到了马车旁边。沈芸跟着退了回来,她的肩膀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李道长也退了回来,他的符箓用光了,手里只剩拂尘。
老孙头死了。大刘死了。小张躺在地上,动不了。钱镖师被钉在马车上,生死不知。
陈望躺在草席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右手握着剑,但他的身体动不了。肋骨断了三根,左肩碎了,右手的虎口裂了。他连站起来都费劲。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用剑撑着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他的腿在抖,他的腰在抖,他的全身都在抖。但他站起来了。
“陈兄!你——”陆青云喊道。
“死不了。”陈望说。
他走到马车旁边,站在陆青云右边。三个人,又堵住了唯一的缺口。和面对兽群时一样。但那时他们面对的是妖兽,今晚面对的是人。那时他们还有灵力,还有符箓,还有体力。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练气中期的血傀宗修士朝陈望扑了过来。他的武器是一把骨镰,镰刃上涂着一层黑色的油脂,油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的速度快,比白天的铁背狼还快。他的身法诡异,不是直线跑,是在地上滑,像蛇一样。
陈望举剑格挡,骨镰勾住了他的剑刃,猛地一拉。陈望的剑差点脱手。他双手握剑,死死压住剑柄,不让剑被拉走。修士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他的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根骨刺,刺向陈望的肚子。
陈望侧身,骨刺擦着他的腰划过,衣服被割开,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他的剑从骨镰的钩子中挣脱出来,从下往上撩,划开了修士的手臂。不深,但修士疼了。他怒吼,一脚踹在陈望的肚子上,把他踹飞出去。
陈望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他的肋骨又断了一根。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听到了陆青云的闷哼声,沈芸的尖叫声,李道长的咳嗽声。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的意识深处响起的。
“你还要站起来多少次?”
陈望没有回答。
他用剑撑着地,又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