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整座秘室剧烈震动。

碎石不断自穹顶坠落。

八根石柱接连崩裂。

无数封印符文化作流光消散。

祭坛上空，浓郁至极的黑气疯狂翻涌。

仿佛压抑了数百年的怨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梦璃脸色微白。

“她体内的怨气失控了......”

菱纱也握紧双剑，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封印已经撑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

“整座王陵都会被阴气吞没。”

祭坛中央。

红衣女子的长发无风自动，两行血泪不断滑落。

她望着三人，目光空洞得令人心寒。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为什么......”

“为什么......！！”

轰——！！

黑气再次爆发。

整个秘室仿佛坠入寒冬。

梦璃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前一步。

“姑娘......”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

红衣女子身体微微一颤。

梦璃轻声说道：

“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真正有罪的人。”

“是那个道人。”

“不是你。”

女子怔怔望着她。

片刻后。

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凄凉而悲伤。

“有罪？”

“无罪？”

“这些还有意义吗......”

她缓缓抬起头。

血红双瞳望向上方。

“我被关在这里多少年了？！。”

“孤独......想死也死不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梦璃沉默。

女子声音越来越轻。

却比哭喊更让人难受。

“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忘记了自己的家。”

“忘记了爹娘的模样。”

“甚至忘记了......”

“自己曾经是不是活过。”

她轻轻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什么都没有了......”

梦璃眼眶微红，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因为这一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就在此时，菱纱忽然开口。

“我问你一个问题。”

女子缓缓看向她。

菱纱神情认真。

“如果那个道人现在站在你面前。”

“你想做什么？”

女子毫不犹豫。

“杀了他。”

“让他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菱纱点头。

“可他已经死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女子身体微微僵住。

菱纱继续说道：

“死了几百年。”

“骨头都烂没了。”

“你现在杀再多人。”

“也找不到他。”

女子眼中血光忽然暴涨。

“闭嘴！”

轰——！！

无数黑气席卷而出，梦璃连忙挡在前方。

菱纱却没有退。

“我说的是事实。”

“你报不了仇。”

“因为真正害你的人。”

“早就死了。”

下一瞬。

黑气彻底暴走。

整座祭坛疯狂震动。

梦璃脸色一变。

“不好！”

她明白，菱纱说得没错。

却也正因为如此。

才最残忍。

因为女子支撑至今的执念，正是复仇。

可如今连复仇的对象都不存在了。

那她所承受的痛苦。

又算什么？

就在黑气即将失控之际。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我觉得你生气没错啊。”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梦璃与菱纱同时愣住。

说话的人。

正是天河。

女子缓缓转头。

看向这个从进来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少年。

天河挠了挠头，神情有些苦恼。

“我不太会安慰人。”

“不过......”

他认真想了想。

“如果有人害死我爹。”

“我肯定也会生气。”

女子怔住。

天河继续说道：

“如果都没人帮我。”

“那我一定会更生气。”

女子沉默下来。

第一次没有发怒。

天河望着她，神情依旧认真。

“所以我觉得。”

“你生气没错。”

“你恨他也没错。”

“换成我。”

“我也会恨。”

黑气忽然微微停滞。

梦璃与菱纱都有些意外。

因为这是她们刚才都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们想劝、想帮。

却忽略了最简单的一件事。

那就是——

承认她的痛苦。

女子缓缓低下头。

许久没有说话。

天河见她不说话，又挠了挠头。

“可是......”

“菱纱说那人已经死了。”

女子身体微微一颤。

天河叹了口气。

“你总不能一直生气吧？”

女子猛地抬头。

“为什么不能？！”

声音尖锐得近乎咆哮。

天河认真思考起来。

半晌后。

才诚实回答。

“因为很累啊。”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女子怔住。

梦璃怔住。

菱纱也怔住。

天河却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我以前打猎时，被山猪破坏了陷阱。”

“我气了半天，都感觉很累了。”

“你都气了那么多年了。”

“那得多累啊？”

女子呆呆站在原地。

仿佛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天河。

眼中的疯狂，竟慢慢消散了一些。

许久。

她低声开口。

“我还是恨。”

天河点头。

“嗯。”

“应该的。”

女子沉默片刻。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只是......”

她缓缓闭上眼睛。

“有些累了。”

黑气渐渐平息。

祭坛重新安静下来。

梦璃与菱纱同时松了口气。

过了许久。

女子重新睁开眼，望向秘室更深处。

“你们想知道真相吗？”

三人同时一愣。

女子缓缓转身，朝后方走去。

“跟我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祭坛之后。

竟还有一条隐藏秘道。

红衣女子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向前走去。

那背影孤单得令人心里发堵。

三人互望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秘道很长。

两侧石壁上刻满古老符文。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一座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

摆放着一尊高达数丈的青铜丹炉。

炉身遍布岁月侵蚀的痕迹。

而在丹炉旁边，赫然放着一个赤红色玉壶。

足有一人多高。

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仿佛在镇压什么东西。

菱纱眼睛一亮。

“这里就是淮南王炼丹的地方！”

“传说中的丹室！”

梦璃缓缓走近。

发现旁边还摆着一本残破古籍。

上面写着几个古字。

《玉鼎灵丹文》。

她轻轻翻开。

纸页早已泛黄，却仍能勉强辨认内容。

越看。

神情越古怪。

“书上说……”

“淮南王梦见神人授法。”

“炼成太仙霞丹。”

“与八公共同服食。”

“最终白日飞升……”

菱纱顿时来了精神。

“真的假的？”

“难不成这老头真成仙了？”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天河忽然抬起头。

神色无比严肃。

“有杀气。”

菱纱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从进王陵开始你都念多少遍了。”

天河却没有理会。

目光死死盯向赤红玉壶。

“就是那里。”

“里面有东西。”

咚。

咚。

咚。

仿佛回应他的话。

玉壶内部忽然传来撞击声。

整个丹室瞬间安静。

梦璃脸色微变。

“大家小心！”

轰——！！

下一刻。

玉壶表面无数符文同时崩碎。

恐怖阴气冲天而起。

一道黑影猛然自玉壶中冲出。

悬浮半空，披王袍，戴冕冠。

双眼赤红，满身怨气。

宛如厉鬼之王。

“哈哈哈哈哈哈——！！”

“本王终于重见天日！！”

声音震得整座丹室嗡嗡作响。

菱纱瞪大双眼。

“淮南王？！”

老人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三人。

“尔等何人？！”

“可是那妖道门徒？！”

梦璃轻声开口。

“你真是淮南王？”

老人仰头狂笑，笑声中满是怨毒。

“不错！”

“孤王求仙问道数十载。”

“却被那妖道欺骗！”

“什么飞升！”

“什么仙丹！”

“全都是骗局！！”

随着怒吼。

周围阴气不断翻腾。

很快。

八道身影缓缓自玉壶中浮现。

或执棋。

或抚琴。

或持卷。

正是祭坛石柱上的八公。

他们跪伏于淮南王身侧，神情同样怨毒。

“王爷。”

“终于脱困了……”

“那妖道该死！”

“千刀万剐也难消我等之恨！”

梦璃缓缓皱眉。

“可那道人早已死去数百年。”

一句话。

让丹室陷入死寂。

淮南王愣住。

“死了？”

“死了……？”

他不断重复，眼神逐渐空洞。

随后。

脸色开始扭曲。

“凭什么？！”

轰——！！

恐怖怨气冲天而起。

整座丹室剧烈震动。

“凭什么他能死得如此轻松？！”

“凭什么？！！”

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的红衣女子。

忽然开口。

“王爷……”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而淮南王还是下意识转过头。

第一次真正看向她。

女子缓缓抬起头。

血泪滑落。

“你不记得我了吗？”

淮南王皱起眉头。

认真看了许久，却仍旧摇头。

“你是谁？”

空气。

彻底安静。

女子怔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空洞的眼窝里不断流下血泪。

“原来……”

“连你也忘了……”

梦璃心头猛然一痛。

她知道。

对于女子而言。

最残忍的事。

从来不是被锁魂数百年。

而是发现。

自己承受的一切，甚至不值得被记住。

女子缓缓后退，望向祭坛方向。

望向自己被囚禁数百年的地方。

声音空洞。

“我恨那道人……恨你们……”

“恨了几百年。”

“可如今才知道……”

“原来连王爷你也是被骗的……”

她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那我这些年所承受的痛苦……”

“又该算什么呢？！”

轰——！！！

黑气失控。

整座丹室疯狂震动，无数裂纹蔓延四方。

红衣女子体内积压数百年的怨气彻底爆发。

而淮南王与八公的怨念也同时被引动。

两股阴气疯狂碰撞。

仿佛即将吞噬整个王陵。

菱纱脸色骤变。

“不好！”

“他们的怨气互相共鸣了！”

梦璃握紧抚琴。

“再这样下去。”

“整座王陵都会崩塌！”

八公同时怒吼。

“天下修士皆该死！”

“皆该死！！”

“皆该死！！！”

无数怨气疯狂涌入淮南王体内。

淮南王双目彻底化作血红。

仰天狂笑。

“既然杀不了那妖道……”

“那孤便杀尽天下修仙之人！！”

“让他们为孤陪葬！！”

轰——！！！

恐怖威压席卷整个丹室。

大战。

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