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的空间比所有货运车厢都要宽阔。

两侧墙壁嵌满了各种控制台和仪表盘，密密麻麻的按钮与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闪烁。

而整个控制室的正中央，有着一根粗壮的圆柱体从地板贯穿到天花板。

表面覆盖着厚重的散热格栅，格栅缝隙里透出暗蓝色的光，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从这里辐射出去，让整节车厢的空气都带着一层微微的震动。

这正是这列车由聚变反应堆供能的反重力驱动核心，大小如同一辆汽车，正以肉眼可见的高负荷转速运转着，像一颗被囚禁的太阳在里边激烈颤抖。

"撬开它！"

亚提一进车厢就指了几个人。

"把东西的外壳给拆了！快！"

几个金牙帮成员马上扑上去，用撬棍和焊枪合力撕开引擎外壳的散热格栅，金属板被一块块撬落，露出底下那颗正疯狂运转的核能引擎核心。

高热的空气从裂缝里蜂涌出来，烫得离得近的人不得不后撤半步。

亚提一把抓住立迪的胳膊把他拽到一旁。

"刚才那招让破晓者停下来的方法，你还能再用吗？"

"不行！"

立迪摇头，语速急促道。

"维护诊断有强制冷却时间，至少锁台三十分钟才能再次调用！"

亚提的眉毛拧了一下，但没多纠缠。

他松开立迪，转头朝正在拆解引擎的手下喊。

"炸药埋好了没？"

"快了老大！再等一下！"

一只浑身是汗的猞猁正蹲在引擎基座旁，把最后两包炸药塞进散热管道与地板之间的缝隙里。

"这么多量炸起来，怕是得出一朵蘑菇云吧？"

轰。。轰。。轰。。

那沉重的金属脚步声再次从通道那头传来，每一次都震得控制室的地板轻轻一颤。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亚提便是示意所有人躲起来，各自寻找了属于自己的角落或掩体进行躲藏。

然后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那扇敞开的大铁门方向。

五米高的钢铁巨人来到了门口。

破晓者的身形在狭窄的车头门框里显得几乎塞满了整个入口，它那枚红色传感器在这昏暗的控制室里亮得像一盏探照灯，由上至下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身体本能地往控制台后面缩去。

亚提把自己塞进一个仪表台下方，眼睛透过操作面板的缝隙死死盯着那台庞然大物。

立迪蹲在一根支柱后面，耳朵紧贴着冰凉的金属，听得见自己心跳擂得像战鼓。

但是破晓者且没有往前走，就这么地站在在门口不动。

红色传感器缓慢地左右摆动一轮，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进入车厢深处。

"它怎么不进来？”

亚提压低声音询问立迪。

立迪只是看了一眼便明白发生什么。

“程序限制，这地方应该是重点保护区域，它不能随意破坏这里的设备。”

亚提眼睛一眯，声音带有得意道。

"那就是说，它在这里没法大开杀戒？"

"对，但也意味着。。。"

立迪的话还没说完，破晓者的右臂抬了起来。

高斯炮的炮口转向一颗控制台后方，瞄准了一个正缩在设备夹缝里的金牙帮成员的头。

但是炮口的充能比起之前要长许多，就连那电流特有的尖锐嘶鸣都变得小声起来。

然后一道蓝白色的金属弹丸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从炮口射出。

那枚弹丸没有直接击中目标，它先是击中了控制台侧面的金属板壁，然后以一道刁钻的角度弹射回去，最后精准地穿过那个兽人颅骨。

骨头碎裂的闷响在控制室里回荡，比起之前那种直接直接粉身碎骨来得恐怖。

“它开始使用算力分析了。。。”

在外面，破晓者可以仗着数值碾压所有人，但是到了这里它不得不做出改变，但这并不意味它没办法秀操作。

"那就都别躲了！"

亚提从仪表台下方翻出来，霰弹枪抬起来就是一发。

"所有人开火把他引到那个位置！别停在一个地方超过三秒！"

从刚才破晓者充能和瞄准的时长来看，亚提估测出它需要大约三秒来完成一次精准计算，这成了他判断安全窗口的底线。

剩下的金牙帮便是纷纷从掩体后探出来，枪声响成一片。

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在破晓者的躯干上，火花四溅。

而正如立迪所说，破晓者的行动变得束手束脚。

在众多目标不断转移位置，每一发弹丸都要经过计算来规避对控制室时，它果断放弃了右手的高斯炮，收回进右手臂，改用双手进行攻击。

它进来时的脚步不敢踩得太重，手臂挥动时会有意识地避开那些精密设备。

它就像一头被关进了瓷器店的巨兽，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但即便如此，它的每一次出手依然致命。

一只猎豹兽人仗着自己速度快，在破晓者腿侧来回穿梭，一边开枪一边发出挑衅的吼叫。

结果破晓者那巨大的左手忽然往下一按，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腰，动作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猎豹的两条后腿在空中踢了两下，然后破晓者手指一收，那具身体便软了下来，猎豹兽人便像是一袋垃圾一样被扔向车厢角落。

“别给我冲昏脑子！把它往引擎那边引！”

亚提吼了一声，连续朝破晓者的头部开了三枪，引导它的注意力朝他这边偏移。

这时金牙帮们开始有意识地朝引擎的方向移动，一边射击一边后撤。

看着所有人变得有次序地行动，破晓者的那颗红色传感器跳过所有正在移动的兽人，精准地锁定了刚刚发话的亚提。

无视了其他方向的火力，直接迈步朝亚提的方向走来，步伐比之前来的果断，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亚提愣了一下。

而躲在柱子后面的立迪探出脑袋，脸上大变道。

“你的行为被他判断为战场上的指挥官，你成了优先目标！”

亚提听完，他那双金瞳在昏暗中猛地亮了一瞬，那不是恐惧，是一道被点燃的火。

“算它有眼光！”

随后他便把手里的起爆器扔到立迪那里。

立迪慌乱地接住那飞来的起爆器，不让它掉在地上。

"待会儿我叫你按，你就按！别犹豫！"

说完他便朝破晓者正面冲了过去。

破晓者两手朝他抓来，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贴着地面从巨人的胯下滑去。

滑到那钢铁胯部的时候他甚至还有空抬起手，极其嘲讽地往上拍一下。

"所有人离开车厢！"

他刚站起吼了一声，便开始朝着引擎位置冲去。

金牙帮成员们开始往门口撤去。

立迪只退到了门框外侧，眼睛死死盯着车厢内的画面。

亚提终于来到了引擎位置，他便从地上一跃而起，踩着控制台边缘跳上了一个仪表柜的顶部。

就在破晓者一记右手横扫时，他一个跳跃躲闪，站在破晓者的手臂上，沿着往上跑。

像是在走一条窄窄的独木桥，每一步都踩在液压关和装甲接缝之间。

“哇操！那么厉害！”

立迪看到亚提这番操作，嘴里感叹起来。

这时破晓者的左手从上方拍下来，亚提纵身一跃，在空中翻了一圈躲开。

翻滚到了破晓者的肩胛骨后方，稳稳地落在它的后颈装甲上。

“菜鸟，就是现在！”

立迪看着那个骑在钢铁巨人脖子上的身影，手指犹豫了不到半秒，猛地按了下去。

嘭！！！

引擎内部的炸药首先炸开，瞬间刺穿了那颗高负荷运转的核能核心。

紧接着便是蓝白色光球在引擎里迅速膨胀，像颗太阳。

瞬间的连锁反应，庞大的能量无处释放，整个车头亮起了一片刺眼白光。

。。。。。。。。！

超过耳膜上限的声音响起。

整个车头车厢被那团光球从内部撑开，钢铁扭曲，玻璃碎裂，控制台像纸片一样被掀飞。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车厢向两侧扩散，摧毁了连接通道，把铁皮顶盖整个掀翻到了半空中。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上卷起，形成一个小型蘑菇云。

亚提蜷缩在破晓者背后，用那具庞大的钢铁身躯替自己挡住了爆炸最致命的一部分冲击。

但他的身体依然被余波掀飞了出去，穿过了原本的大铁门。

其他撤退到后车厢的金牙帮成员同样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连同站在门旁的立迪也被往后掀飞

庞大的列车失去了反重力悬浮的动力源，从离地数米的空中落下，短暂的失重感后，数千吨的车身便从半空狠狠砸向轨道，迸出一连串刺目的火花。

整个列车在轨道上滑行几百米距离，经过长达十几秒的刺耳刮铁声，他们停了下来。

亚提整个人仰面躺在后车厢地板上，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他疼得过了头，已经分不出哪里是哪里。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还能动，但想站起来恐怕是不太行。

而他一旁正好是立迪，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他旁边，像某个热血漫里常见的战败造型。

片刻后，立迪的肩膀抖了一下，随后他便是缓慢翻身，满脸是灰和血的看向亚提。

两人灰头土脸，浑身酸痛，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两只野狗，但他们都还活着。

"。。。你说。。。它死了没？"

亚提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只能用眼睛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破铜烂铁。

破晓者的身体在那一爆炸下，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装甲剥落，左臂已消失不见，胸口那层装甲早已经碎裂开来，连同里边的冷聚变核能已经失去光芒。

“那是当然，那种东西哪还可能站起来。。。”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两人面前传来。

两人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往前看去。

只见破晓者竟然拖着残破的肢体缓缓撑了起来，胸口处的冷聚变核能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已经裂开的红色传感器就这么直直朝着亚提和立迪的方向看过来。

“。。。开什么玩笑！”

亚提猛地想撑起身，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

立迪同样没好到哪里去，爆炸后的余波让他的双腿还在发抖。

破晓者向着他们爬来，每拖动一步，身上就有零件哗啦啦地脱落。

它举起了仅剩下的右手，再一次从里边翻出那闪着电花的高斯炮。

充能的电弧刺鸣声断断续续响起，蓝色电弧光线照亮了立迪和亚提惊恐的面孔。

即将发射出去的弹丸。。。

熄灭了。

整条手臂一起垂落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胸口处的冷聚变核能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红色传感器像是闭眼那般完全暗淡。

破晓者不动了。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重新追上来的悬浮机车的引擎声。

立迪和亚提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笑得浑身都在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菜鸟，他妈别再给我乱立flag了！”

“你才是，别再给我乱问问题了！”

两人笑着笑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笑声被疲惫吞没，变成了两道平缓的呼吸声。

满地的碎铁与烟尘之间，两只狼狈不堪的兽人就那么仰面躺着，在列车残骸与荒野星光之间，两具精疲力竭的身体终于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