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77 松风谷
最后更新: 2026年9月9日 下午10:43
总字数: 3797
立迪忽然感到鼻子一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随后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的不是什么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面木质的房梁屋顶。
木材被烟熏得微微发黑,还可以看到几串挂着的草药和风干的辣椒。
阳光从一扇窄窄的木窗里斜斜地透进来,在灰泥墙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斑。
他眨了眼睛几下,刚睡醒的脑袋还在试图开机中,完全没理清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然后他顺着鼻尖的方向往下一看。
一只胖乎乎的土拨鼠小孩正蹲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根毛草,笑嘻嘻地往他鼻孔里戳。
“。。。你。。”
"啊!狐狸醒了!狐狸醒了!"
土拨鼠小孩尖叫一声,扔掉手中的毛草扭头就跑。
紧接着床边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立迪这才发现床周围蹲满了孩子。
有骆驼,有耳廓狐,有鼬鼠,有狼崽,各个年纪都很小,圆溜溜的眼睛从床沿探出来盯着他。
“这里是。。。”
“快跑!”
“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了?”
“笨蛋,他当然看得到你!”
立迪还没问出话,他们就已经一哄而散,宛如一群受惊的小动物乱窜,争先恐后地涌出房门,混乱脚步和欢笑声滚成一串。
立迪那还未清醒的脑袋顿时觉得这一切非常莫名其妙,他在床上发了几秒呆,最终决定下床看看情况。
刚撑起床板坐起,他便感到自己的浑身上下酸痛,就像之前几次受伤后经历的感觉。
也许是那场爆炸后造成的伤,立迪也只把这当作平时恢复那样无所谓。
下了床后,他低头看了自己。
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不再是那件灰扑扑的旧风衣,而是一件略显宽大的粗布衬衫,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指尖,底下还套着一条同样宽大的麻布长裤。
“这是给大象穿的裤吧?”
这长裤对他而言太过松垮,他每一次往上拉一寸,长裤便是往下掉两寸。
他只好用一只手拉着裤子,忍受身体的酸痛,缓慢地往那群小孩跑出去的门口离开。
当他扶着门框跨过门槛时,阳光扑了满脸,他的眼睛眯了一瞬才适应过来,然后视野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外面并不是之前搭列车时,一路上看到的荒郊野地。
而是一片散发着他未曾闻过的青草芳香。
没有悬浮车的嗡鸣声,没有兽群的吵杂声,也没有城市里永远散不去的烟臭味。
他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想动。
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村庄,立迪就站在那间屋子的门廊下观望。
一片绿色的谷地,错落有致的木屋散落在缓坡上,屋顶覆盖着深褐色的木瓦,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炊烟。
远处高耸的山脉上覆盖着浓密的森林,把整座村子围成一只天然的巨大怀抱。
天很蓝,是那种在城市里永远见不到的,透彻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蓝。
田埂上有兽人在弯腰耕土,水井旁有几个妇女正蹲着洗衣。
立迪甚至还可以看到几只肥硕,走在地上的家禽。
“帕卡?”
作为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狐狸,他最常吃的肉就是帕卡肉,但是从来没真正见过活生生的帕卡。
那几只帕卡对上他的目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威胁,咯咯叫着扑腾着翅膀往远处跑了。
立迪没继续追看它们,便开始往外走去。
当他要问一问这里当地的居民时,一个老苍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叫住了他。
“你在干什么!”
立迪还没转头就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一只厚实的手掌拧住了半边。
一个体型敦实的袋熊大妈正怒目圆睁地盯着他,腰间系着一条沾满草渍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个大麻袋,力气大得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谁让你下床走路的!伤没好就敢到处乱跑啊!”
"不是,我。。。"
立迪还没说完就被她连推带拽地往回赶,耳朵被扯得有些生疼。
“唉疼疼疼!别拉我耳朵!”
“还知道疼啊!现在给我回去里面躺下。。。”
“赛尔婆婆,等等,有话好说吗。”
突然一只豺狼和一只長尾虎貓跑了过来,开始对那名叫塞尔的袋熊大妈劝解起来。
立迪对这两人有印象,他们就是在列车上留下来照顾那名金发美洲豹女子的两人。
阿克和阿姆。
“赛尔婆婆,老大说了这狐狸醒了后需要带他去见他,这里就让咱们接手吧。”
豺狼阿克恭敬地说道,同时还用双手轻轻拨开塞尔婆婆捏着立迪耳朵的手指,让立迪终于摆脱了那如钳子的捏压。
“你还敢提你们那个老大!”
赛尔婆婆的火气立刻转向了新目标。
“昨晚带着一群受伤的男人回来,是谁连夜替你们处理伤口的!”
“消消气涅,消消气涅。”
虎貓阿姆顺势绕到她身后,熟练地在她肩膀上揉捏起来,力道恰到好处。
“我们知道您辛苦了涅,这样吧,等下给您带个红瓜来,大热天的,吃个瓜消消暑不是挺好的涅?”
“我们哪来的红瓜?”
“当然有,昨天我们带回来的物资就有!”
阿克补上一句。
“我们等下就给妳带一个过来,好不好?”
赛尔婆婆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了几分,哼了一声,松了手。
她瞪了立迪一眼后,便转身回屋去了。
阿克和阿姆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立迪。
“臭小子,都是因为你,害得咱们两需要拿积分来换个红瓜。”
阿克一手跨过立迪肩膀,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露出一副凶恶的眼神。
“对涅,你说说等下要如何补偿我们涅?”
阿姆同样挤了过来,弯腰低头往上看着立迪。
立迪左右各挂着一只眼神凶恶的兽人,感觉自己像是回到学校那时,自己被那群人堵在走廊上。
“这两位大哥,我现在都还没搞清楚情况啊。”
立迪咽了咽口水,语气平缓道。
“能不能先带我去见你们的老大再说啊。。。”
“喂!你们三个!”
三人同时抖了一下,僵硬地回头看去。
只见赛尔婆婆站在门口拿着一双布鞋,挥着道。
“让这小子穿好鞋才过去,别再光着脚到处跑,回头又伤了来找我!”
立迪这时低头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光着脚,双脚已经沾满了泥土也毫无察觉。
阿克和阿姆一个抢过布鞋蹲下给他套上,一个朝赛尔婆婆摆手道别,然后一左一右架着立迪往村中走去。
“好了好了,你这家伙快点穿上!”
“我们别继续在这里逗留了涅,快点涅!”
一路上他们穿过村庄中央那条土路,路过一口老井和一座堆满木柴的棚屋。
路途中立迪还看到了之前那几个小孩正在一颗歪脖子树上玩闹着,其中那名土拨鼠小孩还拉来了一头塔罗斯。
塔罗斯就像个长着两角的温柔巨人,任由小孩把它向着草地推去,就这么的咀嚼着歪脖子树旁的杂草。
立迪看着塔罗斯,一副好奇的样子被一旁的阿克阿姆收入眼帘。
“怎么?城市人没看过塔罗斯吗?”
听着阿克的询问,立迪点了点头道。
“是没有看过,不如说在城市里是很难看到活着的动物,就连野生的也不存在。”
平时立迪也有吃过塔罗斯,甚至还喝它们生产的鲜奶,但就如之前看到帕卡一样,活得他没见过。
忽然一旁的阿姆插嘴道。
“那你们城市人还真是无知涅。”
“不算无知。。。一般来说在城市里可以看到动物的存在是很难得的。”
阿克阿姆两人稍微凑了过来,好奇地听这城市里来的狐狸要说些什么。
“因为土地的限制,能拿来种东西的地,大部分都得优先供应草食兽人,而政府不会拿那么多土地去养牲畜。”
“所以肉类基本都从其他国家运进来。 ”
“我小时候听人说过,以前城市里还有很多流浪动物,但有些吃不起肉的肉食兽人,会抓它们。。。”
立迪顿了一下。
“后来这些流浪动物渐渐就没了。”
“就连一些常作为宠物饲养的凯特和道格,现在也几乎看不到了。”
阿克阿姆两人对视一样,只觉得城市里生活的肉食兽人有些艰难,但是并没做出过多的评论。
经过了一段路后,他们最终停在一栋比其他屋子都要宽敞的木屋前。
这屋顶铺着整齐的深色瓦片,门前还悬着一盏铜质的旧风灯,让人一看便知道这里边住的人便是这个村庄的大人物。
阿克上前推开门,他们依次往里边走入,走进屋内,立迪顿时愣住了。
屋子中央的一张矮桌旁,一个浑身缠满绷带,左手拄着一根拐杖的身影正坐在那里,正是亚提。
他翘着一条腿,另一只手里摸着桌上的麻将牌,嘴里叼着半根点燃的烟卷,正眉飞色舞地对着桌对面的三个老头说。
"你们这牌打得不行啊,外面那些三岁小孩都打得比你们好啊。"
“哼,小伙子,你别欺人太甚!”
“咱们是看你受伤让着你!”
三个老头拍着桌子骂道,个个面红耳赤,手边还搁着半杯没喝完的浊酒。
阿克上前一步道。
“老大,这狐狸醒了,咱们把他给您带过来了。”
看到自家小弟上门来了,挥挥手驱赶那三个老头。
"行了行了,你们先出去,我这边有事。"
三个老头就这么骂骂咧咧地经过立迪他们,立迪甚至还可以从他们身上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好了你们三个过来坐坐,陪我打牌,那些老头来去就那几个套路,无聊死了。”
“老大这不太好吧,赛尔婆婆叮咛过你不能下床乱动,被发现了咱们都得挨骂。。。”
阿克本想拒绝几句,结果被亚提大骂道。
“磨磨蹭蹭干什么,我叫你陪我打牌就陪我打牌!来坐!”
阿克和阿姆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好乖乖坐到桌旁。
然而立迪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双手插进那条往下滑的裤腰里开口。
“在那之前我有些问题要问。”
亚提着立迪,取下烟卷,那双金眸打量着他道。
“哦,菜鸟,你想问些什么?”
“别老是叫我菜鸟,我有名字的,请叫我立迪。”
“好好好,立迪是吧,你想问些什么?”
立迪深吸了一口气,问出那句从一开始就憋在胸口的那个问题。
“这里是哪里?”
亚提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把烟卷重新叼回嘴里,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认真。
“这里是松风谷。”
随后他顿了顿,接着道。
"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