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的消息不间断地发过来，孟诗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又放下。她翻出别的企划案修修改改，手机却一直“叮叮叮”地响。之后，手机不响了，反而是上司敲了敲自己的桌子：“诗情，组屋的方案做好了吗？这个是政府的项目，不要一拖再拖了。”

孟诗情抬头看了上司一眼，又继续修改不紧急的企划案。上司看她如此，下了最后通牒后离开了。

修改完最后一个方案后，孟诗情把文件夹整理好摆在桌上。隔壁工位的同事敲了敲隔板，低声说：“孟，看群组。”

孟诗情点开聊天软件，有三个联系人边挂着红点，一个是公司群组，一个是政府组屋方案的交接人，一个是朱肖。她点开了朱肖的聊天框。

朱肖：“下班后我和志勇还有他女朋友一起吃饭。我晚一点回去。”

孟诗情心里少了点烦躁，发了个“Ok”给她。随后，她退出聊天界面又点进公司群组。群里的人七嘴八舌，说要为了庆祝上个月成功的计划案而去聚餐。好几个人艾特她要她来聚餐。

陈琳：“诗情这次你是大功臣，一定要来哦！”

孟诗情应了下来。

大部分去聚餐的人都比较年轻，陈琳便定了公司附近的自助烤肉店，都是年轻人爱吃的。孟诗情一下班就载上几个没有车的同事一同到烤肉店。

正好碰上高峰期，孟诗情比约好的时间迟了半个小时才到。大部分的同事已经到了，好几个人在聊天，也有人在专心烤肉。

“陈琳。”孟诗情先把包放在椅子上，再拉开椅子坐下。

陈琳倒了一杯冷水给她：“这次聚餐终于来了。最近都不怎么叫得动你。”

孟诗情轻笑两声，喝了口水：“没有吧。这次我不就来了。”

陈琳算得上是她的直属上司，但她人没什么架子，和下属都能打成一片。她拍了拍孟诗情的肩膀：“要是这次组屋的做得不错，我帮你去跟我老板说好话。”

“哈哈。”孟诗情点了点头：“谢谢姐。”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大家都开始边吃边聊，唯独孟诗情没插嘴，自顾自吃着青菜和烤鸡腿肉。她已经习惯聚餐时设起一个屏障，除非有人和她搭话，她鲜少主动聊天。

“阿肖！这里！”一道男声划破了这个屏障。

孟诗情猛地抬头，越过半个餐厅，看见男声的来源，还看见朱肖在男人的面前坐下。那男人应该就是张志勇，他身旁的应该就是他的女友。

朱肖和女友握了手，随后和二人聊了起来。孟诗情离他们很远，她听不见他们聊什么，只看见朱肖脸上挂着笑，像是在复述什么故事，手一直在比划着，边喝啤酒边说，说到一半时还笑得鼓起掌。三个人聊得有来有回，完全忘了烤盘里的肉，还是朱肖发现的。她把肉夹起来，对面二人指着肉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诗情，你就吃一点吗？不要客气，我请客。”陈琳夹了好几片五花肉放进她的盘子中。

孟诗情干笑几次，把一片五花肉塞进嘴里：“不是很饿。谢谢姐。”

散场后，朱肖那一桌还没走。

“我能坐这里吗？”

朱肖抬头，看见孟诗情。她很惊讶，边拉开椅子边问：“你怎么在这里？”

“公司聚餐”孟诗情答。

朱肖向张志勇介绍：“这位是诗情，不过你应该没什么印象，她以前很少出来一起玩。”

张志勇点头：“确实不认识。你好，我是志勇。”

孟诗情出于礼貌和对面二人打了声招呼。

“你吃饱了吗？”朱肖问。

孟诗情摇头：“没有胃口...”

朱肖没听到她说这句话，夹了一堆烤肉放进自己的盘子中再推给她。孟诗情没推开盘子，边听他们聊天边吃盘子里的食物。

接近打烊时，朱肖拍了拍张志勇的肩膀，和女友拥抱了一下，约定下次再一起吃饭。孟诗情已经把盘子里的肉清空，她擦了擦嘴，带着朱肖一起上了车。

路上的交通繁忙，车辆慢速前行着。

孟诗情的手指敲打着驾驶盘，看向副驾驶位上的朱肖。她歪着头，看窗外水泄不通的交通，又红又黄又白的，像发光的花海。

“谢谢你。”朱肖忽然说。她也不管孟诗情有没有接话，自顾自解释起来：“那时候我办理手续，他们问我有没有人可以联络。”

“李慧如。”朱肖向办理手续的人员说。进出一阵后，那人摇了摇头，问她有没有其他人。

朱肖转过头和孟诗情对上视线：“过后我才说你。没想到你答应了。”她细细看了这人的眼眸，外头的光反射进来，让她原本黑漆漆的瞳孔多了一抹暖色。

适量的酒精会让人变成话痨。朱肖一路上的话根本没停过。到达一个路口时，她伸了个懒腰，和孟诗情说了一个鸽子的故事。

“你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小菲吗？”朱肖问。

“记得。”孟诗情打开闪灯。

朱肖说了一遍埋鸽子的故事，接着说：“早知道我去告发小菲了。可能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了...”

“什么——”孟诗情突然踩了刹车。一条原本在过马路的黑狗被吓得只会乱用四肢跑走了。

朱肖抓着把手，呼了口气：“后面她犯了一些错。不过现在应该在正常生活了。”

“话说...还蛮像我们之前...算了。”朱肖看了眼孟诗情，她刚缓过来，面部上的表情乱七八糟。

回到家，朱肖直接躺倒在沙发上不起来。孟诗情走过去，双手并用拉她的手臂：“起来，不要在沙发上睡觉。”

朱肖摆手：“累了。不要拉我。”

孟诗情见这样没效果，便放下包，两只手臂穿过朱肖的腋下，拔萝卜一样扯她。

“哎！孟诗情！”朱肖拍开她的手，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问：“你有什么戏介绍啊？”

“不是说很累？”孟诗情拿过遥控器，在串流平台上随便打开一部电影。

电影开始了，孟诗情拿着几听啤酒和一包虾片过来，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朱肖看见她手上的东西调侃道：“没想过你家里有这些。”说完，直接拿走装着虾片的塑料袋并拆开。

孟诗情打开啤酒罐，抿了一口，质问：“你什么意思，说我家不能有这些东西。”

朱肖噘嘴，摆了摆双手解释：“没这个意思。”随后，她拿出一片虾片咬了口，另一只手打开啤酒罐喝了一大口。

电影是最老套的那一种复仇片——妻子被人凌辱致死，丈夫便以各种暴力手段替妻子报仇。孟诗情已经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类似的电影了。她转头，看见朱肖在打哈欠。

“很无聊吗？”孟诗情问。

朱肖浅喝了一口啤酒，点头：“有点。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老婆叫什么名字。”她侧过身，倚靠在沙发椅背和扶手间的角落。

“开头有讲吧...姓刘好像。”孟诗情说完拿起虾片嚼：“呜...你关注点也太特别一点。”

沙发一侧的人动了动腿，说：“这部电影演到这里全部都是打打杀杀，没有什么其他的关注点了。”

孟诗情点了点头，拿起遥控器问：“我换一部。”

“好。”

孟诗情换了一部爱情喜剧片。片里的剧情很简单，人物都吵吵闹闹的。她推开朱肖的腿，往沙发中间坐过去。朱肖看了她一眼，收起腿，慢慢移到偏沙发中间的位置去。

电影里的男女主互通了心意，不料天空下起了大雨。被雨水淋湿的两人也没顾上自己的形象，狼狈地在雨中接吻。

孟诗情拿起啤酒罐抵在嘴边，瞄了眼朱肖。她一副特别想笑却没笑出来的样子，嘴巴和鼻子都皱在一起了。朱肖抱着腿，膝盖撑着头，一只手抓着新开的啤酒罐。

孟诗情缓缓倾斜啤酒罐，里面的液体慢慢流入喉咙。

突然，朱肖笑了起来。孟诗情看向电视屏幕，不知怎么的，两个主角居然一起摔倒在地上。她原路收回视线，撞上朱肖笑眯眯的双眼。

“我的天。这两个人是傻子吧。”她说。

孟诗情点点头：“对啊。”她一口气把啤酒罐中剩下的啤酒喝光了。

“叮——”手机响了。孟诗情擦过嘴巴，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阿末（组屋对接）：“我们先按照原计划推平那边的小树林。您看如何？我们这里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孟诗情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留在关机键几秒。那之后，手机就黑屏了。她看向朱肖，这人还沉浸在电影中，她悄悄收起了手机。

电影结束了，朱肖还意犹未尽：“他们很般配吧。”结果身边的人煞风景，悠悠道：“两个演员现实谈了后分手了。”

朱肖恶狠狠地轻拍了她一下：“我才刚入戏！”

孟诗情摇头：“我还以为你是说里面的角色般配。”

“那你也别泼我冷水嘛。”

酒精真的能让人变得话多。两个人叽叽喳喳地争到了半夜。

吵着吵着，朱肖倚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孟诗情摇了她几次都没醒来，就站起来把她的腿搬到沙发上，拿起沙发上的枕头枕在她的头下。

做完这一切后，孟诗情将手机开机，弹窗跳出一则来自阿末的消息。

“看见信息请答复，我这里压力也很大，希望您能了解。”

孟诗情皱眉，捏了捏眉心。

她看向躺在沙发上的朱肖，又想起烤肉店里的场景，双手在键盘上打下两个字发了过去。

阿末抓了抓头，看见对面已读，心一瞬间提上来了，生怕这人再已读不回。不久，他收到消息：“Ok。”

*

政府组屋项目如期推动起来。孟诗情已经不知道自己正在参加第几场会议了，她点开手机，看见朱肖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朱肖：“今天我同事做的一个大单全部做错了，我们这些员工可以分这些水喝。我拿了两杯，一杯卡布奇诺，一杯拿铁，也不知道你比较喜欢哪一个，你选哪个我就喝剩下的那个。”

孟诗情看着两个咖啡名称，认真思考起来。这两种咖啡对她来说差不多，最多口感不太一样而已。没想到要选哪个，她便使用最原始的咒语——“迷呢嘛呢迷呢莫”。

“孟，你怎么想？”她的咒语被打断了。

孟诗情抬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内容，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下个月月头就开始处理这片地。”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开始鼓掌，连误入的保洁都开始鼓掌，孟诗情不明所以，只好跟着拍手。

走出会议室，她拿出手机把自己的选择发过去。

正在补充原料的朱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瞬。她匆匆排好架子上的各式牛奶和杏仁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孟孟孟：“拿铁。”

朱肖心中啧了一声，发消息：“你消息发得太晚了。刚刚空闲时我把拿铁喝了。你等下喝卡布奇诺啊。”

“朱肖！来搭把手！”同事喊她。朱肖收起手机，快步走过去：“来了。”

撑过客流量高峰期后，朱肖拿出手机，都是孟诗情的消息。

孟孟孟：“那你还问我干嘛。”

孟孟孟：“你现在会泡咖啡了么？”

孟孟孟：“你现在很忙哦。”

孟孟孟：“你平时都抱怨这份工作没事做很无聊。”

朱肖深吸口气，一条条回复。

朱肖：“都20分钟之前的消息了。”

朱肖：“不瞒你说，我偷偷学了几个配方。”

朱肖：“你发消息的时候是很忙。”

朱肖：“这家店突然出名了，一堆人跑来喝茶。累死我了，包括我和我同事在内，一共就三个人工作。老板也是黑心，店红了不招多几个人。”

孟诗情发来一个笑哭脸。朱肖发了个气愤的脸回敬她。

看着那个红脸表情，孟诗情轻笑一声。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处理文件。清理完乱糟糟的文件后，她打开工作邮箱，看见一封邮件标题为：“我知道发生过的所有事。来聊一聊。”

光标在删除的选项上停留许久。孟诗情盯着那个标题，她都不用动脑就知道对面的意图。

陈琳突然出现在她的工位边，那光标稍稍偏离了一些。

“诗情，想不想听好消息？”陈琳问，眼睛是笑着的。

孟诗情也跟着微笑：“好啊。是什么好事？”

陈琳压低声音：“你很快就可以升职了。我收到消息，大概是下下个月。这两个月好好表现，知不知道。”

“喔。谢谢。”孟诗情微笑着点头。目送对方远去后，她收回笑脸看向电脑屏幕。

那封邮件依然存在。她点开邮件，里面写着时间和地点。把这些记起来之后，孟诗情删掉了邮件。

手机来消息了，她点开软件查看。

朱肖：“我泡了一杯拿铁。就当练手了。”消息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是在用咖啡机时手机主人随手拍的一张照片。

孟诗情：“希望我喝了不会拉肚子。”

她收起手机，看向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日期。

还有一个星期组屋的项目就要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