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很深，很沉的黑。

秦野觉得自己在往下掉，掉进一口没有底的井。身体不是自己的，手脚都不听使唤，连"想"这件事都变得很慢，很费劲。

井壁上有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一节一节地拼起来。

他知道自己该睡。系统说过，二十四个小时。

可是，有个声音。

很远，很小，从井口那边传下来。

"包子……"

"包子……野叔，包子……"

秦野在黑暗里皱了一下眉。

那是口令。

那是小满的口令。

小满不会无缘无故喊这个。她喊这个，是因为她在门的另一边，在等他。

是因为她害怕。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志波动】

【警告：原初序列重构进度87%】

【强行中断休眠，宿主将进入虚弱状态】

【是否中断？】

秦野没有犹豫。

"中断。"

＊＊＊

他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旧吊扇，墙上刘叔的老挂钟。九点四十分。

手被人攥着，攥得很紧，湿漉漉的，全是眼泪。

"野叔……"

秦野转过头，看见小满趴在床边，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看见他睁眼，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野叔，周叔叔跑了……何姨他们叫不醒……门开着……有东西进来了……"

秦野撑着床坐起来。

身体沉得像灌了铅。他想握拳，手指慢吞吞地收拢，像生了锈。

【虚弱状态】

【全属性暂时下降30%，持续12小时】

【主动技能"疾行"暂时不可用】

【力量：28　敏捷：30】

【体质：30　精神：21】

秦野看着那几行字，咬了咬牙。

差不多打回了好几天前。

可他没时间想这个了。

原始感官一铺开，楼下的东西就全进了他的脑子。

六只人形的，拖着脚，已经进了后屋。三只四条腿的，在后院里打转。

还有一只，站在后门口，没进来。

它在等。

秦野的心沉了一下。

这个站位，他见过。

他抓起靠在床头的断水，弯腰把小满抱起来，塞进衣柜里，拉上柜门。

"在里面，别出声。"

"野叔——"

"我说包子，你才出来。"

他关上衣柜门，提刀下楼。

＊＊＊

楼梯走到一半，他就看见了。

楼下一片狼藉。储货间的门大开着，地上滚着几个罐头和撕开的饼干袋。老鲁靠在墙边，脑袋歪着，呼噜还在打。何姐倒在楼梯口，就在他脚下几级台阶的地方。阿杰歪在收银台后面，一只手还搭在那台旧收音机上。

三个人，全都睡死了。

而六只变异体，正从后屋里涌出来，拖着脚，朝着地上那三个一动不动的人走过去。

最前面那只，离何姐只有两步。

秦野从楼梯上跳了下去。

以前，这一跳他能落在三米外，落地无声。

现在他落得又重又笨，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可断水还是递出去了。刀尖从那只变异体的下巴捅进去，从后脑穿出来。

它倒在何姐身上。

秦野一脚把尸体踢开，横刀挡在何姐前面。

剩下五只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来。"他说。

它们扑了上来。

＊＊＊

太慢了。

秦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这么慢。

脑子知道该往哪闪，原始感官告诉他下一只从哪来，可身体就是跟不上。像是在泥里打架，每一个动作都比心里想的慢上半拍。

第二只扑过来，他侧身，慢了，肩膀被抓了一下。

他回手一刀，砍进那只的脖子，卡在骨头里，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以前，这一刀能直接把脑袋削下来。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压上来。秦野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顶上了楼梯扶手，退无可退。

他身后是何姐。

他不能退。

秦野没有闪。他用左臂硬扛住第三只的牙，右手断水从下往上，把第四只开了膛。然后左臂往回一甩，把咬在胳膊上的第三只砸在墙上，刀锋跟过去，钉穿了它的后颈。

左臂上一排牙印，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体质三十，没咬穿。

就差一点。

第五只没有冲他来。

它绕开了他，拖着脚往收银台后面走。

那里躺着阿杰。

秦野够不着。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一箱罐头，抓起一个，用尽力气砸了过去。

"砰！"

罐头砸在那只变异体的后脑勺上，它晃了一下，转过头来。

就这一下，够了。秦野扑过去，从侧面一刀砍进它的脖子。

墙边，老鲁还在打呼噜，震天响。

秦野头一次觉得，这呼噜声这么让人安心。

第六只。

秦野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他只知道刀越来越沉，胳膊越来越酸，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最后一只倒下的时候，他拄着刀，靠在扶手上，大口喘着气。

【击杀一阶变异体×6】

楼上的衣柜里，没有一点声音。

小满一直没出声。

还没完。

后院里那三只四条腿的东西，听见了动静，从后门窜了进来。

是狗。

变异犬，三只，比他在报刊亭见到的那一群还要瘦，毛掉得更厉害，眼睛泛着紫光。

它们没有扑。

它们散开，一只在左，一只在右，一只堵在后屋门口。

它们在等一个声音。

秦野抬起头，看向后门口。

后门外面，那个一直没进来的东西，终于迈步走了进来。

比别的狗大一圈，骨架粗得吓人，肩膀上的肉一块一块地鼓着。左耳缺了半只，耳朵根上有一道刀疤。

它低着头，用一双紫色的眼睛看着秦野。

秦野认得那双眼睛。

第二天早上，报刊亭底下，那一群变异犬里，有一只夹着尾巴钻进巷子，跑了。

他当时没去追。

【目标：一阶变异犬·头犬（一阶顶峰）】

【记录：该目标曾于末日第二天，从宿主手下逃脱】

它回来了。

带着新的狗群，在他最弱的这个晚上，回来了。

头犬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三只变异犬的心跳，同时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