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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12章 绿袍经
最后更新: 2025年12月27日 上午11:40    总字数: 1444

火刑台搭在王宫废墟最高处,用葡萄牙船的桅杆,浇了三桶火油。  

二十九个亚齐绿袍被绑成一圈,背靠背,像一朵绿色的花。  

花芯里塞满干柴和香料,香料是从他们自己船上抢来的,没人知道是用来熏香,还是用来熏尸。  

太阳刚爬上来,却被海风吹得发冷,像一颗不肯亮的眼。

林靖南站在台下十步,弯刀垂在身侧,刀刃滴着昨夜的油。  

靖萱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一根火把,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像一条不肯听话的蛇。  

林继昌坐在虎旗下,腿上摊着一卷从绿袍身上搜来的经文,慢条斯理地撕页,当烟抽。  

他抽一口,吐一口烟,烟里混着经文的墨香和火油味。

绿袍们没求饶。  

他们闭眼念经,声音低却齐,像一群蜂在巢里嗡鸣。  

经文是古阿拉伯语,林靖南听不懂,却觉得那声音像刀,一刀刀割他的耳膜。  

他抬手,靖萱把火把举高。  

女孩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刚磨好的刃。  

她问:  

“哥,现在吗?”  

林靖南点头。  

“现在。”

火把扔出去。  

落进花芯的那一刻,火先是舔了舔干柴,像在尝味道。  

然后轰的一声窜起三丈高。  

绿袍们同时睁眼,眼里不是怕,是恨。  

恨意浓得像火油,浇得火更旺。  

皮肉滋啦作响,油泡爆开,香料味混着焦肉味,飘得很远。  

有人开始惨叫,有人咬牙不吭,只有人把经文念得更快,像要把灵魂从火里念出去。

靖萱站在火边,火光映着她的脸,像镀了一层血。  

她没退,反而走近一步,用短刃挑起一个绿袍的衣角,看火怎么顺着布料爬。  

绿袍低头,看见她,眼睛里终于出现裂缝。  

他用马来语骂了一句极毒的话。  

靖萱笑了,短刃一转,  

挑起他下巴上的肉,割下一小块,扔进火里。  

肉落在火上,滋啦一声,像在回应经文。

火烧到最旺时,经文声突然齐了。  

二十九个声音合在一起,像一首歌。  

歌声不乱,不抖,只越来越高。  

林靖南站在火下,听着那声音,疤又开始烧。  

不是疼,是痒。  

痒得他想把刀插进自己胸口,挖出什么东西。  

他回头,看向林继昌。  

老人在烟里笑,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听懂了吗?”  

林靖南摇头。  

“没关系。”  

林继昌把最后一页经文撕下来,点燃,扔进火里。  

“他们念的不是经,是恨。”  

“恨能烧得比火油还久。”

火烧到中午,绿袍们终于安静了。  

只剩骨架绑在桅杆上,黑得像一朵枯花。  

风一吹,骨灰飞起来,像一场黑雪。  

靖萱把短刃插回沙里,刃尖朝天。  

她牵着哥哥的手,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哥,他们的眼睛,好亮。”  

林靖南摸了摸她的头,手指沾了点骨灰,抹在她额心。  

“亮就对了。”  

“王的气味,  

本来就该刺眼。”

火刑台下,奴隶们跪着,没人敢抬头。  

虎旗在风里猎猎,旗顶迪奥戈的头已经被晒得干瘪,眼睛却还睁着,像在看这场火。  

林靖南举起弯刀,刀尖指向废墟深处。  

吼声震天:  

“柔佛不沉!”  

“虎旗不倒!”  

“新王万岁!”

万人跪下。  

骨灰落了一地。  

火未熄。  

经文声还在风里飘,像一群不肯走的鬼。

林继昌走过来,把一卷新的经文递给儿子。  

经文封面用血写着两个字:  

“柔佛”  

他笑着说:  

“第三课。”  

“教你怎么让恨,  

只为一个人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