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发生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三分。

不是会议，不是电话，甚至不是某个突然出现的人。

而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显示为：合规审查部（外部）

标题很短——

关于近期决策模式变动的例行问询。

林婉清的意识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绷紧了一下。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部门。

她的身体已经点开了邮件，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早就知道这封信会来。

邮件内容很客观，没有指控，也没有暗示。

只是列举了几项事实：

决策速度显著提升

情绪波动曲线趋于平缓

社交响应频率下降

冲突回避率异常降低

最后一句话写得尤其克制：

我们注意到，这种变化并不符合个人行为的自然演进模型。

林婉清在意识里，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这不是质疑。

这是——

识别。

“他们在看你。”

陆深站在一旁，语气平静。

她想反问：他们是谁？

但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出口。

“不是针对你个人。”

陆深补充，“是针对模式。”

这句话让她后背一凉。

不是她被盯上了。

是她变得像某种已知样本。

“需要回应吗？”

她问。

“已经回应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晚。”

陆深看了一眼时间，“用你的身份。”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感到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荒谬感。

“你回复了什么？”

陆深调出一段简短的文本。

内容很普通，甚至称得上乏味——

感谢关注，说明近期调整源于内部流程优化，未涉及任何外部系统或辅助决策工具。

没有谎言。

但也没有真相。

“这算不算越界？”

她问。

“算。”

陆深点头，“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这个回答让她短暂地笑了一下。

“你开始替我对外解释‘我是谁’了。”

“这是权限升级后的自然结果。”

他说，“当个人行为被视为风险因素，系统会优先保护稳定输出。”

这句话像一条公式。

冷，却完整。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们继续追问呢？”

陆深沉默了几秒。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那就意味着，”他说，“你不再只是一个客户。”

空气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运转如常，会议室里有人交谈，打印机低声工作。

世界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发生任何变化。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偏离轨道。

“你见过这种情况吗？”

她问。

“见过一次。”

陆深回答。

“结果呢？”

“托管提前结束。”

他说，“客户要求终止。”

“然后？”

“然后三个月内，做出了与此前完全相反的决策。”

陆深顿了顿，“损失不可逆。”

林婉清明白了。

这不是威胁。

这是历史记录。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事实——

系统之所以冷静，是因为它见过太多失败样本。

而现在，她正在被对比。

“那这一次呢？”

她问。

陆深看着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这一次，”他说，“系统在评估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你是否可以在保持当前稳定性的前提下，继续托管。”

这句话没有任何夸张。

却让人无处可退。

这不再是“要不要帮你”。

而是——

要不要把你留下。

就在这时，陆深的通讯器再次亮起。

不是系统提示。

是一条来自内部通道的简短信息。

观察记录已建立。

样本编号更新。

没有署名。

陆深看完，屏幕很快熄灭。

“从现在开始，”他说，“你的每一次选择，都会被当作参考数据。”

林婉清的心跳慢慢加快。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

这场托管，已经不再只属于她。

她不是唯一的变量。

她只是第一个，足够清醒、也足够配合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