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七章|系统建议,并非命令
最后更新: 2025年12月27日 下午1:21
总字数: 2436
系统界面悬停在视野中央,没有闪烁,没有倒计时。
它只是安静地等着。
是否提前结束样本 B 的托管?
选项很简单。
确认,或延迟。
没有“否决”。
因为在系统的逻辑里,建议本身,就已经是最优路径的结果。
林婉清看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系统向陆深发问。
不是通知。
不是执行提示。
是询问。
“你以前会犹豫吗?”
她问。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依旧轮廓分明。
“很少。”
他说。
“那现在呢?”
“现在属于例外。”
这不是一个令人安心的答案。
林婉清的意识下意识地绷紧。
她太清楚“例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规则开始失效。
系统界面并没有催促。
它只是记录。
延迟一秒。
两秒。
“如果你确认,”她慢慢地说,“他会失败。”
这不是疑问。
是陈述。
“是。”
陆深承认。
“那如果你不确认呢?”
“系统会记录我偏离建议。”
他说,“并降低我在后续执行中的可信权重。”
这句话让她微微一怔。
“你也会被评估?”
“当然。”
陆深转过身,看向她,“我不是变量之外的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放进系统结构里。
林婉清忽然意识到,她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前提——
托管师并不是自由的。
他们只是权限更高。
“所以你现在在衡量什么?”
她问。
陆深走回桌前,调出周谨的完整执行记录。
不是摘要。
是原始流。
画面里,周谨的行为被完整呈现——
他一次次试图中断会议,一次次在已经发出的指令后补充解释。
他的焦躁,他的后悔,他在旁观状态下的失控反应,被逐帧记录。
“他的问题不在决策本身。”
陆深说,“而在于他无法接受‘已经发生’。”
这句话让林婉清心口一紧。
她太明白这种感受了。
不是不理性。
是无法承受“来不及了”。
“系统认为,他的反抗行为证明了人格不稳定。”
陆深继续,“因此建议尽早结束托管,避免资源浪费。”
“那你呢?”
她问。
“我认为——”
陆深停顿了一下,“他还没真正失败。”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系统界面出现了一行灰色提示。
执行人判断偏离基准模型。
不是警告。
是标注。
“你在给他机会?”
林婉清低声问。
“不。”
陆深摇头,“我在给系统一个对照。”
她一时没有理解。
陆深继续解释,语气依旧冷静。
“如果所有失败样本,都是在‘反抗’阶段被提前终止,那么系统永远无法判断——”
他顿了顿,“失败,究竟源于人格,还是源于托管节奏。”
这句话一出口,林婉清忽然意识到——
这是系统本身的盲区。
它假设:
反抗 = 风险。
却从未验证:
压制反抗,会不会制造更大的风险。
“你在用他,测试系统的假设。”
她说。
“是。”
陆深承认得很干脆。
这不是善意。
也不是怜悯。
这是一次技术性的反向验证。
林婉清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情绪。
不是同情周谨。
而是意识到——
如果陆深此刻选择“确认”,那她未来的每一步,都会更顺畅。
因为一个失败案例,会让她的“稳定性”更突出。
而他没有。
系统界面再次弹出提示。
延迟确认将导致样本 B 风险指数上升。
请评估后果。
陆深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
没有颤抖。
却迟迟没有落下。
林婉清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明显地“停在流程中”。
“如果他彻底崩溃呢?”
她问。
“那就是我判断失误。”
陆深说,“我会被记录。”
“你不怕?”
“怕。”
他说得很平静,“但怕本身,不构成决策理由。”
这句话让她心里一震。
这不正是——
他一直替别人做的事吗?
系统倒计时悄然启动。
确认窗口剩余:180 秒。
这是一个新机制。
以前没有。
林婉清的心跳,第一次因为系统而加速。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倒计时,不只是给陆深的。
也是给她的。
因为无论他怎么选,
都会改变她的位置。
“如果他挺过去了呢?”
她问。
“那系统会修正模型。”
陆深回答,“你将不再是唯一的稳定样本。”
这句话,像是一把温和却锋利的刀。
意味着——
她的价值,会被稀释。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系统会把这个决定交给陆深。
因为这是一个会制造内部变量的选择。
倒计时剩余:60 秒。
陆深看着界面,像是在看一份早已熟悉却第一次需要真正判断的报告。
他伸出手。
却没有点确认。
而是点开了另一个选项。
延迟执行 · 手动观察模式
系统界面短暂地卡顿了一下。
随后,一行新的提示出现。
该操作将被记录为:
执行人自主判断。
不是错误。
不是违规。
但也不是标准路径。
林婉清屏住了呼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问。
“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
陆深说,“系统会开始观察我。”
这不是玩笑。
这是第一次,托管师被放进观察区。
系统界面缓缓关闭。
倒计时消失。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而在另一端,周谨还在继续他的挣扎——
在不知道自己被多留了这几分钟的情况下。
“你刚才,”
林婉清轻声说,“违背了系统。”
“不。”
陆深纠正,“我只是,没有立即服从。”
这两者的区别,很小。
却足以改变接下来的一切。
“那如果系统最终证明你是错的呢?”
她问。
陆深看向她。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不完全职业化的眼神看人。
“那我会接受修正。”
他说,“就像客户一样。”
这句话,让她的心口,第一次真正塌陷了一块。
她忽然意识到——
陆深并不是站在系统那一边。
他只是,一直站在流程之中。
而现在,他迈出了流程边缘的一步。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中重新亮起。
不是提示。
而是一行新的状态标记。
执行人状态更新:
稳定性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