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是在第三次被人提醒“你今天状态不错”时，才意识到这件事有些不对劲的。

第一次是在早会上。

她刚把方案逻辑拆完，会议室短暂地安静了一秒，主管点点头，说了句：“你今天判断很快。”

那不算什么异常。

她本来就快。

第二次是在午休时。

同事端着咖啡站在她桌旁，随口一提：“你最近好像都挺轻松的，脸色都不一样。”

林薇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三次，是下午四点半。

客户临时改需求，时间卡得很死。换作平时，她多少会觉得烦，但那天下午，她只是扫了一眼邮件，迅速在脑中完成了拆解，把风险点和可行方案一并回了过去。

发完邮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方案，而是因为那种感觉。

太顺了。

不是灵感爆发，也不是状态亢奋，更像是所有零件都被提前润滑过，每一个动作都刚好卡在合适的位置上。

这不符合她对“正常状态”的定义。

林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重新坐直。

她不相信玄学，也不太在意所谓的运气。状态好，只能说明两件事：

要么她休息够了，要么某个变量被她忽略了。

下班时，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绕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点需要囤的日用品。货架灯光明亮，广播里放着无关紧要的促销信息。她推着购物车，一样样把东西放进去，动作平稳，没有犹豫。

直到走到收银台前，她才注意到一件事。

自己今天一整天，没有想起过那枚挂件。

不是刻意压下去的那种“没想”，而是真的没有被触发。

这不太合理。

那种程度的异常，按她的习惯，至少会在心里被标注一次，等待合适的时间复盘。但它没有。

就像是被系统自动归类进了“已处理”那一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皱了下眉。

——又开始用工作逻辑套生活了。

她付完款，拎着袋子离开超市。夜色比昨天更重，路灯亮得很早。她站在路口等红灯时，忽然有种被轻微注视的错觉。

不是有人在看她。

更像是——

她正在被某种“状态判断”覆盖。

回到公寓时，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这一点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换鞋、洗手，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放好，动作依旧流畅。等一切整理完，她才在沙发上坐下，短暂地停了一会儿。

安静。

没有任何异样的声音，也没有不该存在的物件。

那枚挂件不在视线范围内。

林薇没有立刻去找。

她打开手机，刷了几条新闻，又回了几封消息。情绪平稳，注意力集中，甚至比平时更容易进入“单线程模式”。

这种状态，她太熟悉了。

——这是昨晚之后才会出现的状态。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做对照分析了。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向书桌。

电脑还没开，她先看向桌角。

挂件还在那里。

位置没有变，角度也和昨晚一样，像是被刻意放好，又不想太显眼。

林薇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质感很真实，不是廉价塑料。边角打磨得很细，指腹滑过时能感觉到轻微的弧度。她翻过来，背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品牌，也没有说明。

像是一件不需要来源的物品。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原位。

没有丢掉。

这个决定来得很自然，甚至没有经过完整的思考流程。

等她意识到时，动作已经完成了。

她坐回椅子上，开机。

屏幕亮起，桌面一如既往地干净。

她没有立刻点开游戏。

而是先打开了工作文档，把今天白天修改的方案又过了一遍。

逻辑严密，没有漏洞。

她甚至找不出可以再优化的地方。

这让她感到一种轻微的不适。

并不是不满意，而是——

这不像她平时会留下的余地。

像是有人提前替她把所有“可能犹豫的地方”都处理掉了。

林薇合上文档，终于点开了《心跳模拟器》。

加载界面弹出。

那句熟悉的提示再次出现。

——【通关即结束，请勿进行现实投射】。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跳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这句话并不是警告。

更像是……免责声明。

存档界面展开。

【理性分手线】仍然在。

她点了进去。

画面加载得比平时快一些。

NPC 的立绘出现时，表情与她记忆中的几乎一致，没有新增台词，也没有异常动画。

背景音乐响起，音量恰到好处。

“你今天的状态很好。”

文字浮现。

林薇的指尖在鼠标上停住了。

这句话本身并不奇怪。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它出现的时机。

不是她刚上线时，也不是她推进到关键节点后，而是正好卡在她坐下、尚未做出任何选择的那一刻。

像是系统在确认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她没有立刻点下一句。

屏幕上的 NPC 也没有催促。

几秒后，新的一行字缓慢浮现。

“你昨晚没有继续剧情。”

林薇的呼吸，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不是质问，甚至谈不上陈述，更像是一次冷静的记录。

她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

“当然没有。”她低声说，“我退出了。”

鼠标点下。

NPC 的表情没有变化。

下一行文字出现。

“但你的状态恢复得，比预期快。”

这一瞬间，她脑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一个极其职业化的判断——

这条线，在读取结果。

不是行为，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她合上了电脑。

没有继续。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薇坐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缓缓靠回椅背。

心跳依旧平稳，没有失控的迹象。

但她已经无法再用“巧合”来解释这一切了。

这不是游戏 bug。

也不是她的心理投射。

更像是某种——

尚未被她正式终止的执行流程。

她低头看向桌角。

那枚挂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