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局中人 • 暗流
最后更新: 2026年4月20日 下午12:14
总字数: 2328
后半夜。
陈望坐在火堆旁边,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起来,噼啪作响,火星溅到空中,一闪而灭。
周围很安静。帐篷里传来老孙头的鼾声,大刘的磨牙声,小张说梦话的声音。马匹在远处打着响鼻,河水在黑暗中哗哗流淌。
陈望没有打瞌睡。他不困。不是不困,是不敢困。
他盯着火苗,脑子里在想事情。
周明远。影叔。改道。青石峡。望仙城。青云城。
还有白天周若棠说的那句话——“你身上有杀气。”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能说出“杀气”这个词,说明她见过。周家支脉的大小姐,见过杀气,说明她家不是普通的富户。
周家……七大世家之一。
陈望对“七大世家”的了解不多,都是从说书先生刘老头那里听来的。刘老头说,苍玄界七大洲内,有七大世家,盘踞各州,传承数千年,底蕴深厚,连大宗门都要给几分面子。周家排在第几位?刘老头好像说过,但陈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楚家排第一——因为刘老头每次提到楚家,都要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
周家虽然不如楚家势大,但在中洲也是有头有脸的。主脉坐镇中洲,支脉散布各郡县。周若棠和周明远都是支脉子弟,支脉的地位不如主脉,但比起普通百姓,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
陈望又想到周明远。支脉的二公子,不是嫡长子,继承不了家业,但能请动青云宗的弟子随行护送,说明他在周家还是有些分量的。他运这批货,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帮家族运送药材?还是另有所图?
陈望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周明远看他的眼神不对。
不是恶意,是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工具,确认这件工具好不好用,会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陈望不喜欢这种眼神。
他站起来,绕着营地走了一圈。
马车完好,货物完好,马匹安静,帐篷里的人都在睡。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陈望走到营地最边上,站在一棵柳树下,往远处看。月光下,河滩一片银白,远处的树林黑黢黢的,像一堵墙。河水哗哗地流,声音单调而绵长,听得人犯困。
他正要转身回去,忽然起风了。
风从北边来,穿过柳树的枝条,发出呜呜的声音。柳枝在风中摇晃,影子在地上乱舞。
风声中,他隐约听到了什么。
不是说话声,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很轻,被风声盖住了大半,但陈望的耳朵一向很灵——在青牛村的时候,他能听到树林里兔子踩断枯枝的声音,如今凝炼了剑意后,他的五感更是敏锐了数许。
他蹲下来,把自己藏在柳树的阴影里。
风还在吹。纸张翻动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极低的说话声。声音从营地的另一头传来——不是周明远的帐篷方向,是马车那边。
陈望没有动。
他竖起耳朵,把风声、水声、鼾声全部过滤掉,只捕捉那个声音。
“……黑风谷……三天后……”
“……血傀宗……”
“……影叔,你亲自……路线……标记…留对……”
“……是……。”
陈望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风谷。不是青石峡。
三天后。血傀宗。
风声太大,他难以辨别说话人的声音,但他从“影叔“的称呼与“影叔”的态度可得知,这两人正是影叔和周明远。
他们不在帐篷里。他们在马车那边,在货物旁边。
陈望没有试图靠近。风在吹,柳枝在响,他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知道,在这种距离,只要他动一下,周明远可能就会察觉。
风停了。
纸张翻动的声音也停了。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河滩的石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脚步声没有往他这边来。它们往营地的另一个方向去了,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陈望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确认没有动静了,他才从柳树后面走出来,若无其事地走回火堆旁边。
他往火里添了一根柴,坐下来。
火苗在跳,火星溅到空中,一闪而灭。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个词:
黑风谷。三天后。血傀宗。
他把这些词刻在脑子里,像用刀刻在石头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装作在打盹。
但他没有睡。
他在想——黑风谷在哪?原来的路线是青石峡,改道黑风谷?是谁的主意?
留标记又是给谁看?给魔宗?
还有“血傀宗”。陈望没听过这个名字,但酷似魔宗之名。屠青牛村的楚寂,修炼的就是魔功。
魔宗。
陈望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但他松开了。
不是时候。不是地方。
他睁开眼睛,看着火苗。
火苗在跳,像一只不安分的野兽。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根藏在靴子里的短刀——从山匪手里缴获的,一直没扔。又摸了摸腰间那把从镖局借来的铁剑——不够好,但比树枝强。
还有李道长给的口诀。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河滩上的雾气开始散去。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鸟叫声从树林里传来,清脆而明亮。
陈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陈公子,你守了一夜?”周若棠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嗯。”
“你不困吗?”
“不困。”
周若棠打了个哈欠,走到河边洗脸。洗完回来,头发湿了,贴在脸上,她也不在意,拿袖子擦了擦,坐到火堆旁边。
“陈公子,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忽然问。
陈望心里一动:“什么声音?”
“风声。”周若棠说,“好大的风,把我吵醒了。”
陈望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在试探什么。
“嗯,风很大。”陈望说。
周若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去叫李爷爷起床。”
她走了。
陈望看着她的背影,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