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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颓废的瓦夏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31日 上午9:00    总字数: 3399

直到门把手开始转动,塞瓦这才停止了踢击。

门被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不修边幅、满脸胡渣的中年男子。

他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看着门外的塞瓦,甚至还打了个满是酒臭味的饱嗝。这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连出身贫民窟的塞瓦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塞瓦没好气地说道:“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瓦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沙哑着嗓子问道:“带酒来了吗?没带的话就滚!”

“再喝你就直接喝死算了。”塞瓦没好气地回应,“这几天不吃饭怎么行,我今天只带了面包,你给我凑合着吃。”

站在一旁的达利娅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她的记忆中,两个月前在矮人国并肩作战时,眼前的男人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而现在的瓦夏却意志消沉,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达利娅忍不住脱口而出,试图确认对方的身份:“瓦夏·戈尔洛?”

听到这个声音,瓦夏猛地抬起头。在看清达利娅的瞬间,他脸色一变,作势就要将门直接关上。

然而塞瓦的反应更快,他迅速伸出脚,瞬间卡住了门缝。

塞瓦两手扣住门沿,使劲往里推拉,嘴里劝道:“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已经见面了,你就别再躲着了。”

瓦夏带着一身醉意,拼命在门后施力想要关门,咬牙切齿:“你带人过来,怎么提前没跟我说一声?”

塞瓦反问:“要是提前说出来,你这家伙会开门吗?”

接着,塞瓦调侃道:“而且你平日里不是很喜欢女人吗,现在明明有一位大美人主动登门找你,你居然罕见地把人拒之门外。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瓦夏。”

瓦夏自知力气不支,低喝道:“放手!”

“偏不放!”塞瓦猛地弓起肩膀,朝着门板狠狠撞了过去。

单薄的木门在重击下彻底弹开,直接将门后的瓦夏撞得倒飞了出去。

目睹了全过程的汐忍不住在一旁吐槽:“有这么劝人的吗?”

玄姆却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反问:“这难道不是最正常的劝人手段吗?”

瓦夏跌坐在地板上。

由于长时间的宿醉与虚弱,他一时间竟然无法立刻站起身来。

塞瓦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过头,对着神色复杂的达利娅说道:“看到了吧。他现在连力气都比不过我了,你确定还要找他吗?”

达利娅满心困惑与痛苦,摇头道:“从当年的战役到现在,明明才过去两个月的时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两个月?”塞瓦将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嘲弄的眼神,“亲爱的达利娅总将,想要逼疯一个人,只需三天就足够了。”

塞瓦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看向三位女子:“你们若是没地方去,也可以先进来休息一会儿。”

玄姆站在原地,极其厌恶那股浓烈的酒臭味,直接拒绝道:“不必了,我待在外面就行。”

贞德也微微躬身示意:“如果接下来涉及国家军务与机密,我作为弗伯斯的神职人员,同样不便参与其中。”

汐有些局促地跟着说道:“我们进去确实不太合适,不如我们三人现在就去打理隔壁的空房。”

“这样也好。”塞瓦点了点头,“不过深夜之后尽量不要外出。这里到底是贫民窟,阴暗角落里依然少不了犯罪分子出没。”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汐和玄姆胸前的项链上,那上面悬挂着代表冒险者身份的金牌:“虽然以你们两位的实力应该不至于害怕那些无赖,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被卷入帝国的司法程序会非常麻烦。”

交代完这些,塞瓦侧过身,对一旁的达利娅说道:“达利娅,请进吧。”

房门缓缓合拢,将屋外的寒风隔绝在外。昏暗的屋内,只剩下达利娅、塞瓦,以及那个早已失去昔日锋芒的男人。

塞瓦环顾着一片漆黑的屋子,嘀咕了一句:“真是昏暗。”

他随即在屋里翻找出几根蜡烛并将其点燃,微弱的光晕照亮了房间。

塞瓦转头对达利娅招呼道:“别拘束,随便坐。”

达利娅本想找个地方落座,可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不是生活垃圾就是散落的酒瓶残渣。

整间木屋一片狼藉,根本没有能够落脚的干净地方。

塞瓦倒是不讲究,随意用脚扫开地上的污物,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板上。

他抬眼看着神色木然的瓦夏,推了他一把:“喂,别装死了,说说话。”

瓦夏沉默不语,只是自暴自弃般地继续往嘴里灌酒。

达利娅站在原地,率先打破了僵局:“突然造访实在失礼了,瓦夏阁下。我这次到访,是需要您的力量。”

瓦夏依然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喝酒。

塞瓦见状眉头一皱,直接劈手抢过他的酒瓶,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

达利娅神色严峻地继续说道:“你应该很清楚,目前帝国的周边战事异常吃紧。尤其是我的第四军团,在之前的矮人国战役中损失过半。

如今阿米斯提亚王国出动了二十万大军入侵南线边境,其红玫瑰骑士团骑士长的‘赤色死神’更是亲自加入了战场。

第四军团恐怕坚守不了太久。”

瓦夏摇晃着身体,伸手正要去拿一瓶新酒,结果又被眼疾手快的塞瓦一把夺过。

被打了个饱嗝的瓦夏这才无奈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是还有负责内防的第二军团和斗装军团吗?让上头调遣它们去支援不就得了。”

“第二军团的兵力早就被分散到帝国各地去镇压动乱,根本抽不出兵力增援。至于斗装军团,从极北之地赶到南方防线路途实在太遥远,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瓦夏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毫不在意地回应:“那就弃城退守。”

“这不可能!”达利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一旦放弃镜湖堡,阿米斯提亚王国的军队就能长驱直入帝国腹地,甚至能与东方的卡斯蒂和费罗亚联军汇合。到时候,镇守东方边境的第一军团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帝国的东方和南方领土,会被这三个国家一口一口蚕食吞并。”

瓦夏颓废地靠在墙边,语气满是讽刺:“听你这语气,怎么好像只要我一个人重返战场,就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似的。”

“你不仅是剑术高超的剑士。”达利娅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具备在战场上敏锐的野性直觉,还有你那套独特的特攻游击战术,在整个帝国都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瓦夏再次伸手去拿酒,塞瓦刚想伸手去抢,这次学乖了的瓦夏立马用胳膊肘狠狠荡开了塞瓦的手,终于成功将酒瓶凑到了嘴边。

然而,酒液流进喉咙里,却满是异常的苦涩。

“我拯救不了任何人……”

瓦夏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没能救下第五军团的兄弟们。而且,如果当年我没有大意的话,你的叔父也不会白白牺牲在矮人国。”

“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话音未落,达利娅已经大步走到了瓦夏的面前。

她默默摘下了右手的军用皮手套,在塞瓦惊愕的目光中,挥手狠狠甩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瞬间在屋内炸响。

达利娅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却咬着牙斥责道:“我知道那场战役不是你的错!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清楚,那场悲剧离不开高层无能的命令,还有情报差。作为军人,听从军令是我们的职责,这才导致了最后的惨败!”

泪水终于顺着达利娅的脸颊滑落,她痛心地怒骂道:“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常胜将军!只要身为军人,每个人都会在战争中做好牺牲性命的准备,也会做好失去身边重要之人的觉悟!你不过就失败了这么一次。明明四肢健全,为什么却变成了现在这副逃避的懦夫模样?”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达利娅别过头擦去眼泪,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是在怪你没有救下我的叔父。我是在怪你辜负了那些因为信任你而死去的战友。

他们拼上性命追随你,不是为了看见你像现在这样活着,你这是在亵渎他们。”

片刻后,达利娅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默默穿回手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重归平静:“抱歉,明明是我有求于人,却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我不会再打扰你了,现在我必须立刻赶回前线。”达利娅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在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刻,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低声补充道:“很抱歉,瓦夏阁下。因为在很久以前,我曾非常欣赏你,所以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如今这副模样,一时激动才失了分寸。”

“愿你安好。”

这声道别,轻飘飘地落在屋内,却仿佛是在永别。

达利娅的心中已经升起死志。

如果镜湖堡真的坚守不住,她作为第四军团的总帅,也唯有和城池共存亡,这是她作为帝国军人最后的义务。

随着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再度陷入了令人压抑的死寂。

塞瓦靠在墙边,无奈地吹了个口哨打破尴尬:“真是有性格的女人。我说伙计,你可是亲手伤透了一位仰慕者的心啊。”

瓦夏依然处于失神的状态。他默默用手抚摸着脸上微微发烫、带有些许刺痛的指印,随后再次端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但这一次,那股辛辣的酒液刚一入喉,他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猛地将酒全部吐在了地板上。

“该死……这酒怎么比牛尿还要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