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城外，东南海域。

天色灰白，海面泛着铅色的波纹。一艘小型巡逻船停在海域边界线上，船身灰蓝色，吃水不深，甲板上站着几名穿深蓝制服的军人。手背上的印记深浅不一，都是水生灵系的。

年轻的那个靠在船舷边，指节反复叩着栏杆，扣了快四十下。

"第一次出任务？"年长的偏头看了他一眼。

"……很明显吗？"

"你从出发到现在，把同一根栏杆敲了四十七下。"年长的笑了一声，"我数过。"

年轻的脸红了一下，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

"放心。"年长的把目光放回海面上，"绿色等级的任务而已。一些外来物种鱼类入侵，需要处理一下，维护海洋生态。据说是狮子鱼，不麻烦的。"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等任务结束，请你吃东西。码头那家海鲜粥不错。"

年轻人点了点头，手背上的印记终于暗了一点。他松了口气。

船舱里突然响起蜂鸣。短促、尖锐、连续三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雷达屏幕——绿色的光点从屏幕边缘涌进来，成群结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块显示区域。

年长的脸色变了。

"丙，什么情况？"他对着船舱喊了一声。

"雷达显示……鱼群。"舱内的声音也紧了一下，"数量不对，太多了，信号密集度至少是狮子鱼群的三倍。"

年长的眉头压下来。他抬手，手背印记亮起，蓝色的光纹从掌心溢开："全体注意，准备——"

甲板上其余几名军人同时抬手。蓝色光芒此起彼伏，一条条太平洋蓝鲹从召唤空间跃出，银蓝色的鱼身在半空中划出弧线，齐齐落入水中。每一位军人面前都有一条蓝鲹入水，水面激起细碎的白浪。

年轻人身边也落了一条。他低头看着水面下那道银蓝色的影子朝鱼群方向游去，速度极快。

"放心吧。"年长的说，"蓝鲹是狮子鱼的克星，一口一个。一会儿就结束了。"

年轻人站在船舷边，手背印记还亮着，目光追着水中蓝鲹群的身影。

然后第一声惨叫从船舱里传出来。

年轻人猛地回头——身后两名同伴已经倒在地上，手背的印记从蓝色变成了暗紫色，纹路扭曲着扩散，像墨水渗进了清水。他们张着嘴，瞳孔涣散，嘴唇青紫。

"什么——"

年长的刚转身，身体晃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印记正在变色，从深蓝变成暗紫，从指根向掌心蔓延。他撑着栏杆，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情……情报有误……"

暗紫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手背。

年轻人没来得及反应。他手背上的印记也开始刺痛，像有什么东西从契约通道反向涌回来，灌进了他的身体。他倒下去的瞬间，看到船舷旁边的水面下有一团巨大的阴影在游动——暗紫色的、半透明的、触手般的轮廓从水底翻上来，缠住了整艘船的船底。

船身倾斜。

暗紫色的触手从船底伸出来，卷住了船尾的推进器，金属外壳被捏皱的声音像骨头碎裂。

最后一幕是水面炸开，一团巨大的章鱼状生物从海底升起，触手扫过甲板。

海面上只剩碎片。

巡逻船的信号从监控屏上消失了。

万灵学院，教室。

午后的阳光从侧窗照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地暖金色。凌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叶片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讲台上的老师把课本合上，敲了敲桌面："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教室里桌椅挪动的声音响起来。凌霜回过神，站起来收拾东西，余光扫到门口——林澈的背影正往走廊方向走。

她追出去。

"林澈。"

走廊里。林澈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凌霜走到他面前，手里的书抱在胸前，手指在书脊上捏了一下。"明天有空吗？"

林澈看着她："什么事？"

"……游乐场。"凌霜说，"新开的那家，听说不错。去不去？"

林澈顿了一下。"明天我要训练。"

"就半天。"

"训练安排满了。"

凌霜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林澈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凌霜站在原地，书脊上的手指又捏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她垂下眼，走廊窗外的阳光从她侧脸滑过去，投下一小片阴影。

角落拐角处。

江念靠在墙边，抱着手臂，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白锋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走廊那个方向。

"你的兄弟情商也太低了。"江念偏头。

白锋沉默了两秒，摸了摸后脑勺："论战斗他可以跟我并肩打，论这个……我真的没法替他说话。"

江念嘴角弯了一下，没笑出来。她目光往旁边移了移——走廊另一侧，林汐正站在窗边，手里抱着记录册，视线落在凌霜的背影上。她没出声，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

江念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走了。"她推了一下白锋的胳膊。

白锋跟着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凌霜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他真没看出来？"

江念没回答。

走廊里安静下来。

凌霜站了一会儿，抱着书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林汐从窗边收回目光，翻开记录册写了两行字，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