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跳六下。"

晚饭的时候，秦野把在动物园看到的说了一遍。

老鲁听完，咂了咂嘴："那还是活物吗？"

"活的。"秦野说，"只是太慢了，慢得我听不出来。"

"那你怎么打？"阿杰问，"听不见它，又跑不过它。"

秦野没回答。

这正是他一下午都在想的问题。

原始感官是他最大的依仗。狗群、屠夫、尸潮，他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比对手先一步知道它们在哪。

可影豹不一样。它的心跳慢得像石头，跑起来又快得像影子。

等他听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到了。

"明天中午再去一趟。"秦野说，"趁它睡着，下手。"

"那它要是醒着呢？"

"那就看谁的刀快。"

阿杰低着头扒了两口面，忽然说："大哥，明天我跟你去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腿好得差不多了。"阿杰把裤腿撸起来给他们看，缝针的地方已经结了痂，"动物园我熟，以前给食堂送过半年饭，哪条路通哪儿，我闭着眼都能走。"

"不行。"

"大哥——"

"不行。"秦野说。

阿杰张了张嘴，把头低了下去，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我就是不想一直当个废物。"

"你不是。"秦野说，"那张地图，是你画的。"

阿杰没再说话。

可秦野听见他的心跳慢慢平了下来。

＊＊＊

天黑以后，老鲁要去后院给发电机加油。

"我去帮鲁叔扶油桶。"阿杰拄着拖把站起来，"这点活总能干吧？"

何姐看了秦野一眼。秦野点了点头。

后院就在杂货店后门外面，三面是墙，一面连着隔壁的楼。墙有两米多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

发电机突突地响着。老鲁拧开油箱盖，阿杰扶着油桶，柴油咕嘟咕嘟地往里灌。

秦野在二楼窗边坐着，原始感官铺满了周围几条街。

干净。没有变异体，没有心跳。

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连远处猴山那边的吵闹声，都听不见了。

秦野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想起白天在动物园门口，那些缩在公交站底下发抖的变异体。

它们在怕。

怕一个心跳慢得像石头的东西。

他猛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原始感官最边缘，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响了一下。

"咚。"

不在远处。

在头顶。

在后院正上方，隔壁那栋楼的楼顶。

"老鲁——！"

秦野的吼声和那道黑影，是同时落下去的。

后院里，柴油桶"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秦野撞开二楼的后窗，连防盗网一起撞飞了出去，落进后院。

只用了两秒。

可已经晚了。

老鲁倒在发电机旁边，左臂上三道血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他捂着胳膊，嘴唇哆嗦着，指着墙头。

"阿杰……阿杰……"

墙头的碎玻璃上，挂着一块黄色的布。

是外卖服的袖子。

＊＊＊

秦野翻上墙头。

月光下，一道黑影正贴着屋顶往北窜。它嘴里叼着一个人，那人还在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是阿杰。

还活着。

"大哥——！"

风里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很快就被拉远了。

秦野追了上去。

敏捷四十三。他在屋顶上奔跑，一步跨过两米宽的巷子，从这栋楼跳到那栋楼，快得耳边全是风声。

可那道影子，更快。

他跑一步，它已经跑出去三步。他跳过一条巷子，它已经越过了一整条街。

距离越拉越大。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目标速度：远超宿主】

【追击失败概率：99%】

秦野咬着牙，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前面是一座废弃的水塔，十几米高。黑影在水塔顶上停了下来。

它转过头。

隔着两百米，秦野看见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它嘴里叼着阿杰，就那么站在水塔顶上，看着他。不跑，也不动。

像是在等他。

又像是在看他的笑话。

秦野拼了命往水塔冲。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就在他快要冲到水塔底下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它不见了。

不是跑开，是直接消失了，像一滴墨水掉进了夜里。

秦野站在水塔下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北边。

城北。

它回家了。

＊＊＊

秦野回到杂货店的时候，何姐正在给老鲁缝胳膊。小满缩在楼梯口，抱着兔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阿杰哥哥……阿杰哥哥是不是……"

"他还活着。"秦野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看见了。它叼着他的时候，他还在动。"

老鲁疼得满头大汗，咬着牙说："它……它不会马上吃。豹子的习惯，叼回去，挂树上，先放着……"

"能放多久？"

"说不准。一夜，也许两夜。"老鲁喘了口气，"可它是变异的东西，谁知道……"

秦野没等他说完，转身去拿断水。

"你现在去？"何姐站了起来，"大半夜的，去它的地盘上？白天你都没把握，晚上——"

"天亮之前，阿杰还活着。"秦野说，"天亮以后，我不知道。"

周明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了一句："都被叼走了，肯定早就……去了也是送死……"

秦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周明闭上了嘴。

老鲁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工具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扔给秦野。

是一把强光手电。

"豹子的眼睛，怕光。"老鲁说，"照它的眼睛。"

秦野接住，点了点头，走到后门口。

"野叔。"

小满从楼梯口跑过来，拽住了他的衣角。她脸上还挂着眼泪，可她没哭出声。

"你回来的时候，"她小声说，"要说'包子'。"

秦野低头看着她，蹲下来，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

"嗯。我带阿杰一起说。"

他推开后门，走进了夜色里。

＊＊＊

午夜，城北动物园。

秦野站在那座假山门洞底下。

林荫道两边的树，黑影幢幢。那些挂在树上的东西，在夜风里轻轻地晃。

他闭上眼睛，原始感官全部铺开。

猴山没有声音，水禽湖没有声音。整座动物园，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一个心跳。

很弱，很快，从猛兽区那边传过来。

人的心跳。

阿杰还活着。

秦野睁开眼，握紧断水，往里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

"咚。"

那个慢得像石头一样的心跳，在他身后响了一下。

很近。

近得就在他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