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21章 安置点
最后更新: 2026年10月22日 上午11:17
总字数: 2922
秦野出门的时候,背的是杂货店里那个旧登山包。
里面装着何姐塞的一盒纱布、两瓶碘伏,老鲁塞的一把手电、一捆尼龙绳,还有阿杰那张挂历地图。小满什么都没塞,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到街角,才把门关上。
城郊在西南,二十多公里,要穿过三个区。
阿杰用红笔画的那条路,绕开了所有堵死的高架和烧塌的楼,七拐八拐,比直线远了好几公里。
秦野没有走地面。
他上了屋顶。
敏捷五十四,加上神经加速,楼与楼之间三四米宽的巷子,他一步就跨过去了。遇到宽的马路,疾行,三秒,人已经落在了对面的楼顶上。
越往西南走,街上越干净。
不是没有变异体。
是变异体全都站着。
一开始是零零星星的几只,站在路口,站在公交站底下,站在倒塌的广告牌旁边,一动不动。后来越来越多,十几只,几十只,挤在马路中间。
它们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西南。
没有嚎,没有走,就那么站着,仰着头,像是在听一首只有它们能听到的歌。
秦野从它们头顶的楼顶上跑过去,没有一只回头看他。
***
下午四点多,秦野翻上了城郊边上一座加油站的顶棚。
从这里往下看,能看见那片山。
山不高,绵延着,长满了黑压压的松树。山脚下,有一片白色的建筑群,围着高高的铁丝网,楼顶上立着一个巨大的标志。
银白色的穹顶。
穹顶生物·城郊康复中心。
阿杰说的私人医院,那张纸上写的转运地点,收音机里说的安置点,原来全是同一个地方。
可让秦野停住呼吸的,不是那片白楼。
是白楼周围的东西。
变异体。
成千上万的变异体,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山脚下的每一寸空地。田埂上,公路上,树林边上,一层一层,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它们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
可圈的中心,不是那片白楼。
是白楼后面的那座山。
所有的变异体,全都仰着头,看着那座山。
秦野按住胸口。那里在发烫,比任何时候都烫。
【共鸣度:2.6%→5.3%】
【信号源:正前方山体,距离约3公里】
***
康复中心的大门口,排着一条队。
二三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衣服又脏又破,有的还带着伤。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铁丝网门口,那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桌子两边,站着四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手里端着枪。
清道夫。
秦野把原始感官压过去。
精神四十一,三公里外,他能听见那些人的心跳。排队的人心跳又快又乱,白大褂的心跳平稳,那四个端枪的人——
秦野皱了皱眉。
他们的心跳,不像人。太沉,太慢,中间还夹着一种杂音,像是有两颗心脏在同时跳。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每个人走到桌子前,白大褂就用一个手持的仪器,在他们后颈上扫一下,再扎一针,抽一管血。
扫完了,抽完了,白大褂说一句话。
"合格。"
那个人就被领进铁丝网里面。
"不合格。"
那个人就被推到一边。
被推到一边的人,站在铁丝网外面,看着里面,哭,喊,拍铁丝网。没人理他们。天快黑了,他们身后,就是那一圈成千上万的变异体。
秦野看着那些被推到一边的人,手指慢慢攥紧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心跳。
很急,很虚,带着一股讨好的味道。
秦野猛地转过头。
队伍最前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背着两个大背包,正点头哈腰地站在桌子前。
周明。
他的样子很狼狈,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眼镜腿用胶布缠着。看来这二十公里,他走得不容易。
他没有排队等扫描。
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双手递给了站在桌边的一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比别的清道夫高半个头,肩膀上多了一道银白色的杠。他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周明很久。
秦野看见了他的眼睛。
黄色的。竖着的瞳孔。
不是人的眼睛。
"鹰眼长官,"旁边一个清道夫低声说,"这人没扫描。"
黑衣人抬了抬手,那个清道夫就闭上了嘴。
"这张纸,"黑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可秦野听得一清二楚,"哪来的?"
"一个……一个叫秦野的人。"周明的声音在抖,"临江老街,杂货店。他、他去过市一院十二楼,还有,他能打,特别能打,一刀一只,比你们……比你们的人还厉害……"
"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他要来城郊,他说他要弄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
黑衣人把纸折好,塞进胸口的口袋里,转身对着肩膀上的对讲机说了一句话。
"第三小队继续搜山,直升机留着给他们用。第五小队,天亮出发,步行去临江老街。"
"目标:一名男性觉醒者,疑似接触过神谕计划。能活捉就活捉。"
他顿了一下。
"杂货店里其他的人,不用留。"
***
秦野站在加油站的顶棚上,一动不动。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树的味道,带着成千上万具腐烂身体的味道。
他想起小满站在楼梯口的样子。
"等我回来,敲门说包子。"
天亮出发。
从这里到老街,开车要穿三个区,那些路他看过,堵得死死的,车开不过去,清道夫只能走过去。
二十公里,走路,至少五六个小时。
他用疾行加屋顶,只要一个多小时。
秦野看了看天。太阳已经沉到山后面去了。
从现在到天亮,十个小时。
他转头,看向那座山。
胸口烫得像要烧起来。
那个心跳,就在山里。很弱,很急,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在一下一下地撞笼子。
【共鸣度:5.3%→6.1%】
他想起尸潮那天夜里,他坐在二楼窗边,第一次听到这个信号时的感觉。
它在哭。
从风暴那天晚上到现在,哭了七八天了。
秦野把登山包的带子勒紧,从加油站的顶棚上跳了下去。
天亮之前,他得做完两件事。
找到山里那个人。
然后回家。
***
天黑透了。
康复中心的探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白色的光柱扫过山脚,扫过那一圈一动不动的变异体。
秦野绕开了大门,从山的西侧摸了上去。
越往上走,变异体越少。到半山腰,一只都没有了。
它们围着山,可它们不上山。
像是在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树林里很黑。秦野没开手电,闭着眼睛走,原始感官铺开。
松针在脚下沙沙地响。远处有夜鸟扑棱翅膀。
还有别的声音。
脚步声,四个人的,又重又齐,从东北面的坡上传过来。那种两颗心脏一起跳的、不像人的心跳。
清道夫第三小队。
还有一个心跳,在他们前面,离他们不到两百米。
很轻,很快,乱得像要散掉。
是光着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共鸣度:6.1%→8.4%】
【警告:信号源正在高速移动】
【信号源附近检测到四名敌对单位】
就在这时,东北坡上,对讲机"沙"地响了一声。
“S-07发现!东北坡,溪谷方向!”
"重复,S-07发现!"
枪声响了。